聖賢塔,第八層,本我關。
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灰暗空間,沒有色彩,沒有聲音,唯有無邊無際的虛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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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楚南剛站穩腳跟,前方三丈外,灰霧翻滾,一道身影緩緩凝聚成型。
白衣,玉冠,俊美無儔的面容,甚至連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都和他易容後的「張帥」分毫不差。
心魔。
「張帥,你活得不累嗎?」心魔開了口,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。
他緩步走來,眼神里滿是嘲弄:「表面裝得深情款款,心裡卻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絕色都劃拉到自己房裡;明明身懷逆天體質,有掀翻棋盤的本事,卻偏要夾著尾巴做人,對著一群廢物逢場作戲。你怕死,你貪婪,你虛偽到了骨子裡。」
「張帥,你騙得了你的女人,騙得了世人,卻騙不了我。你戴著面具的每一天,都很累吧?」
心魔張開雙臂,語氣狂熱得像個打了雞血的傳銷頭子:「承認吧,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!我才是你最真實的一面!什麼冷若霜,什麼蘇清禾,不過是過眼雲煙,只會成為我們路上的絆腳石!殺光她們,再殺光那些所謂的天驕,把所有攔路的螻蟻都踩成齏粉!別再壓抑了,釋放你心底的野獸,與我融為一體!我們一起,成為這玄滄大陸的主宰,唯一的神!」
一番話,句句誅心,直指神魂本源。換做任何一個修士,此刻怕是早已道心動搖,冷汗濕背。
然而,張楚南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自己的「複製品」在那兒賣力地表演。
他心臟深處,那顆金色的【文心】緩緩搏動,【破邪鎮魔】的神通自行運轉,一層淡淡的金光覆在神魂之上。那些蠱惑魔音落在他耳中,跟清風拂過沒啥區別,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。
張楚南抬起手,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,然後彈了彈指甲。
「就這?」
心魔那狂熱的表情,瞬間卡殼。
「不是,我說小魔,你這業務能力也太拉了。」張楚南嘆了口氣,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,「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『LSP的自我修養』?全天下的絕色?庸脂俗粉小爺我看得上嗎?我那叫精準狙擊極品!還有,什麼叫夾著尾巴?我那叫戰略性從心,懂不懂什麼叫扮豬吃老虎?有逼不裝,天打雷劈;沒逼硬裝,純屬傻逼。沒實力你還跳,墳頭草都比別人高。魔啊,你這格局,太小,太保守了!」
心魔愣住了,眼底閃過一絲純粹的錯愕。
這劇本不對啊!他不該是惱羞成怒,或者陷入自我懷疑嗎?
「你這心魔當得也太沒排面了。」張楚南搖著頭,眼神里全是鄙夷,「滿腦子就是打打殺殺,動不動就主宰世界。主宰世界不用花錢嗎?不用養人嗎?小爺我摟著老婆熱炕頭,偶爾出門裝個逼,這小日子不香嗎?你連我最核心的需求都沒摸透,也配叫心魔,還唯一的神,我看是神經病吧?」
「張楚南,你太虛偽了!虛偽到連直面本心的勇氣都沒有!」心魔被懟得有點急了,開始人身攻擊。
「你說我虛偽?」張楚南嗤笑一聲,「這世上誰不虛偽?正道也好,魔道也罷,為了那飄渺的長生,哪個不是踩著屍骨往上爬?人前道貌岸然,人後蠅營狗苟,無非是偽裝的水平有高有低罷了。」
他抬眼看向對方,眼底帶著幾分冷冷的嘲諷:「而我,比他們誠實多了。我承認我的欲望,鎖定我的目標,想要,就努力去搞到手;怕死,就拼了命地活下去。」
說完,張楚南嘴角的嘲諷更濃了:「小魔啊,你這業務是真不行,得加練了。就你這水平,月底KPI怎麼達標?現在就業環境這麼卷,小心被『降本增效』給優化掉啊。」
「你閉嘴!」心魔臉上浮現出怒色。
「喲,惱羞成怒了?」張楚南瞬間來了精神,「你連小爺的真實容貌都幻化不出來,連小爺的真名都不知道,就這點本事還當心魔?當心魔都當不明白,我看你還是洗洗睡吧。」
「啊——!」
心魔徹底破防了,原本俊美的五官瞬間扭曲,周身灰霧炸裂,化作無邊魔氣。
「你給爺死!」心魔撕下了所有偽裝,歇斯底里地咆哮著,化作一道魔影,朝著張楚南的腦門狂飆而來,「既然你不肯融合,那我就吞了你的神魂,取而代之!」
看著氣急敗壞衝過來的心魔,張楚南再次嘆了口氣。
「魔啊,修仙不止是打打殺殺,更要講究人情世故。既然你要吞我,那作為回報,禮尚往來,我也只好……笑納了。」
話音落下,張楚南眼神驟然轉冷。
《輪迴吞噬》,開!
他抬起頭,張開嘴,一個漆黑的旋渦在他口中乍現。旋渦不大,卻散發著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。
衝到半空的心魔,身形猛地定格,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命運的後頸。
「這是什麼?!不——!」
心魔發出悽厲的慘叫,身體不受控制地被那旋渦拉扯,倒飛而去。它的魔軀在《輪迴吞噬》的霸道力量下,寸寸崩解,化作一股精純無比的神魂本源,被張楚南一口吞下。
不過一息。
偌大的空間,再次恢復死寂。
張楚南咂吧了一下嘴,感受著識海中壯大了一絲絲的神魂,滿意地點點頭。
「果然是廢物,神魂之力才這麼點,還不夠塞牙縫的。不過,吃到肚子裡,這也算物理層面的融合了吧。」
他拍了拍手,看著前方緩緩浮現的光門,心中腹誹:【這本我關不咋地呀,只能根據入塔後的表現幻化心魔,根本照不見內心深處。不然怎麼會幻化不出我的真實容貌和本名,還有小爺最大的秘密——狗系統。】
搖搖頭,張楚南大步流星,直接跨入通往第九層的光門。
同一時間,聖賢塔外。
死寂。
數萬人的廣場,落針可聞。
半空中的水鏡,畫面定格在張楚南那道瀟灑離去的背影上。
高塔上空,懸浮著的塔靈身體前傾,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。
本我關,是將入塔者從第一關到第七關所有問心內容放大十倍,凝聚成最可怕的心魔。這是儒修最難跨越的天塹,千萬年來,多少驚才絕艷的天驕在此折戟。哪怕是歷史記錄中最耀眼的那位,也足足用了半炷香時間才通過。
可這個張帥?
從進到出,十息不到!
「每個人心中皆有欲望,有欲望便有心魔……放大十倍的心魔,怎麼可能如此輕易被破?怪物……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!」塔靈喃喃自語,千萬年來建立的認知,在這一刻轟然崩塌。
高樓雅間內。
柳慕言和裴知遠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茶水灑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。
周圍的大儒們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僵住了。有人手裡的茶杯不知何時已經捏碎,滾燙的茶水淋了一手也毫無知覺;有人下意識想捋鬍子,卻抓了個空,才發現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十息過本我關?
這速度,前無古人,怕也後無來者了!
「裴兄……你我當年,用了多久通過此關?」柳慕言深吸一口氣,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裴知遠看著茶杯中倒映的自己,苦笑一聲:「我用了將近兩炷香,還因此道心受損,休養了數年。柳兄你……比我快了三十息。」
話音落下,房中氣氛再次死寂。想他們當年,何嘗不是驚艷絕倫之輩,可面對心魔,依舊是九死一生。如今張帥的表現,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。
廣場上的學子們,在經歷了漫長的呆滯後,徹底陷入了瘋狂。
「張師牛逼——!」
「本我關,直面心魔!十息不到就出來了!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?」
「誰還敢說張師是儒道之恥?這分明是心中無塵,聖人轉世啊!」
狂熱的呼喊聲直衝雲霄。
而此時,聖賢塔第七層,生死關出口。
「砰!」
「砰!」
兩道身影一前一後,從幻境光幕中跌落出來,重重摔在地上。
江明月和駱彥山大口喘著粗氣,渾身被冷汗浸透。兩人臉色蒼白如紙,氣息紊亂到了極點。
生死關的幻境太過恐怖,他們直面了生平最恐懼的夢魘。若非在最後關頭,兩人分別激活了家族和書院賜予的護心底牌,強行斬斷幻境,此刻早已神魂崩潰。
即便如此,借用外力破關,終究是落了下乘。兩人的道心上,已然留下了無法抹除的裂痕。
江明月撐著地面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跡,眼中閃過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,隨即放聲大笑,笑聲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癲狂:「哈哈哈!駱彥山,看來你也不過如此,動用了護心底牌,登頂無望了吧?我們之間的勝負,看來要留到下一次了!」
駱彥山也站直了身體,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青衫。聽到江明月的話,他只是冷哼一聲,懶得反駁。
他轉頭看向四周,空蕩蕩的第七層,除了他和江明月,再無第三人。
「不可能。」駱彥山失聲震驚道,「一個鄉野散修,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通關!」
江明月聞言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急忙四處打量,果然沒見到張帥的身影。
入塔只有兩個結果,要麼通關,要麼沉淪。現在張帥不見了,只可能是一個結果——他已經去了下一關。
江明月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,身體微微顫抖:「不可能……本公子怎麼可能敗給一個鄉野散修!」
駱彥山沒時間嘲諷他,身影一晃,加速沖向第八層。
第八層入口,兩人的腳步,同時死死釘在了原地。
看著空空如也的空間,江明月的瞳孔劇烈收縮,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,這絕對不可能!」
江明月猛地後退兩步,臉色煞白如鬼,雙手抱住頭,聲音尖銳嘶啞。
「他一個連底蘊都沒有的散修,怎麼可能比我快!我可是天涯書院第六席!我出身江家,生來就在山巔!我的道心堅不可摧!」
他瘋狂地搖著頭,開始自我催眠:「假的!都是假的!他肯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作弊手段!對,他只是運氣好!這種歪門邪道,走不遠的!我才是正途!」
那深入骨髓的階級傲慢,被這殘酷的現實無情擊碎,江明月的道心,在此刻徹底失衡。
一旁的駱彥山,臉色同樣鐵青到了極點。
他死死咬著牙,腮幫子高高鼓起,像是在咀嚼自己的驕傲。
他一生順風順水,自詡「明律公子」,何等高傲。可自從來了這偏遠的東域,一切都變了。
在劍虛秘境,他遇到了那個叫「張郎」的無恥之徒,被對方用各種下作手段碾壓,嘗到了人生第一次慘敗。他一直用「秘境壓制修為」來安慰自己,不願承認失敗。
可現在,在這象徵儒道問心、全憑道心不看修為的聖賢塔!
他又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「張帥」,以一種絕對碾壓的姿態,狠狠地踩在了腳下!
「張郎……張帥……」
駱彥山雙拳緊握,指甲深深刺入掌心,滲出滴滴鮮血。
他不知道這兩人是同一個人的馬甲,但他潛意識裡,已經將這兩個讓他受盡屈辱的鄉野之人,重疊在了一起。
嫉妒。
瘋狂的嫉妒,如毒藤般在他心底瘋狂滋長,瞬間勒碎了他那引以為傲的「明律」道心。
「我駱彥山,絕不會輸給你們這種鄉野村夫!」
駱彥山雙目赤紅,猛地一步踏出,沖入了本我關的幻境。
江明月見狀,也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:「我可是明月公子,我絕不會輸!」
他也緊跟著沖了進去。
第八層,本我關。
灰霧瀰漫。
江明月和駱彥山各自站在自己的幻境空間內。
前方的灰霧緩緩凝聚。
然而,當心魔徹底成型的那一刻。
江明月和駱彥山,同時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。
站在他們面前的,不是他們自己的倒影。
而是一襲白衣,面帶嘲諷笑容的——張帥。
張楚南,已然在不知不覺中,化作了這兩位中州天驕,揮之不去的終極心魔。
而此時,第九層,問道關。
張楚南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,隨意地踏入了幻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