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機長，通訊也斷了。」林志超的聲音再一次響起，「我呼叫了天涯海角三次，沒有回應。」
江澄感覺心好累。
這特麼都什麼時候了。
你還關心通訊系統是不是故障了？
大哥。
你腦殼有包吧。
國泰航空飛行員的職業素養就這麼差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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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他現在已經懶得吐槽了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操縱杆上。
空客的側杆輕得幾乎沒有手感，根本不像『六爺』那樣需要兩隻手去掰。
但是在這種極端狀態下，『幾乎沒有手感』反而成了麻煩
江澄必須極其精確地控制輸入量，稍微多推一度，飛機就可能從失速變成尾旋。
他先收了一點左發動機的推力，同時右腳踩下方向舵，試圖用偏航力矩來補償右翼的升力損失。
飛控計算機的響應倒是很快，螢幕上顯示方向舵偏轉角已經達到了極限值。
機身震顫著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正在掙扎。
高度還在掉。
七千八
七千六
七千四
七千....
右側舷窗的破口依然在瘋狂灌風，飛機高度已經掉到了七千以下了。
「機長...」林志超的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一種絕望的尖銳，「右翼的升力還在掉，我們快要保持不住平飛了！」
「閉嘴。」江澄冷冷道，「我看得見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然後做了一個幾乎所有空客飛行員在模擬機上都學過、但很少有人敢在實際飛行中做的操作。
只見江澄騰出右手。
猛地在了飛控計算機的『直接法則』按鈕上。
現代客機的飛控系統通常有幾種不同的工作模式。
正常法則下，飛行員輸入操縱指令，電腦會根據各種引數進行最佳化和限制，確保飛機始終在安全包線內飛行。
而直接法則，顧名思義就是飛行員的操作直接控制舵面，電腦只提供最基本的阻尼和增穩，所有的保護和限制全部取消。
這是一把雙刃劍。
在直接法則下，他可以更激進地操控飛機來對抗失速。
但同時一旦操作失誤，沒有任何保護機制會幫他兜底。
江澄的手指在按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然後他用力按了下去。
螢幕上的警告資訊瞬間切換。
飛控模式從『NORMALLAW』變成了『DIRECTLAW』。
操縱杆的反饋手感立刻變了
變得更沉、更直接，像是從一台電子遊戲機變成了真正的機械傳動。
「坐穩了。」江澄低吼道。
只見他猛地將側杆向左壓到底，同時左腳踩下方向舵，兩台遄達XWB-84渦扇發動機的推力差被手動調整到最大。
空客A359巨大的機身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，然後猛地向左偏轉，機頭在偏轉的同時微微上揚，像是在空中做了一個不完整的橫滾。
這個動作在客機上是絕對禁止的。
但是江澄現在沒有別的選擇。
他必須用左翼的升力來平衡右翼的失速，同時利用偏轉產生的側滑來重新理順流過機翼的氣流。
機身在劇烈抖動，儀錶盤上的空速表指標瘋狂擺動。
林志超死死抓住座椅扶手，指節泛白。
陳姍姍和梁思琪已經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，只是縮在角落裡死死抱住頭。
但是讓人驚愕的是，飛機的震顫突然減輕了。
機頭緩緩從右偏中回正，俯仰角從五度降到了兩度，高度表上的數字在六千六的位置停住了。
飛機改平了。
不是正常的平飛，是帶著一種奇怪的角度。
機頭微微向左偏移，像是有什麼力量在推著飛機往左邊偏轉。
但至少飛機不再往下掉了。
江澄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他鬆開左側杆，改成雙手握著，用最輕微的修正量來維持這個來之不易的平衡狀態。
他的手指在顫抖。
這倒不是害怕，而是過載後的生理反應，腎上腺素退潮之後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。
「呼....」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，面罩內側蒙上了一層白霧，「媽的，總算救回來了。」
不遠處。
長機座艙里。
『洞麼麼』的表情已經徹底扭曲了。
因為在過去的一分多鐘里。
他親眼看著這架白色的大型客機在夜空中打轉、掉速度、掉高度，機翼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，像是隨時會進入不可逆的螺旋。
當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
——完了。
這架飛機完了。
兩百多條人命完了。
「洞洞麼...」僚機飛行員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，「CX1234駕駛艙側窗玻璃炸了，媽的還真的是厄運專挑苦命人，這回怕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了。」
『洞洞麼』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他也看到CX1234在偏轉的時候，右側舷窗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氣流擾動。
像是一道白色的霧氣被強風從機身里抽出來。
這是機艙內壓力突然下降的典型特徵。
『洞洞麼』知道CX1234徹底完了。
沒救了。
所以他一邊壓低機頭俯衝追著掉高度的CX1234，一邊呼叫前指，聲音苦澀道，「前指，洞麼麼呼叫，目標飛機疑似側窗爆裂，機體釋壓，高度驟降，有失速墜毀風險....」
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，前方的客機突然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方式改出了偏轉。
機身劇烈震顫之後，機頭竟然緩緩回正了。
雖然飛行姿態有些古怪。
帶著一個左偏的夾角。
但是確實重新穩住了。
高度停在了六千多米，不再往下掉了。
『洞洞麼』的嘴巴張得差不多可以塞進去一個電燈泡。
明明已經被宣判死刑的空客a359.
又被改判死緩了？
而且剛才哪個劇烈的偏轉加側滑，分明是戰鬥機才會用的改出技巧，用大角度側滑來重新梳理失速機翼上的氣流。
但是居然有人用在了一架兩百多噸的寬體客機上了。
這可是一架翼展六十幾米、機長六十幾米的龐然大物。
用這種激進的方式，難道就不怕飛機徹底散架嗎？
「臥槽...臥槽...」僚機飛行員一驚一乍，「我特麼看到了什麼？」
「我看到一架寬體客機居然在玩劇烈偏轉加側滑？」
「難道就不怕玩脫了，飛機直接空中解體嗎？」
『洞洞麼』回過神來，冷冷回道，「都快死亡螺旋了，還怕飛機散架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