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澄的臉色大變。
因為側窗玻璃爆裂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他怎麼都想不到。
自己僅僅只是飛了4次『反劫機機動』，怎麼就導致駕駛艙側窗玻璃爆裂了？
作為民航從業者。
江澄可是知道飛機的玻璃可不像普通玻璃那麼『脆弱』。
尤其是客機擋風玻璃。
具有『防彈和防鳥撞等令人意想不到的功能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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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然一架飛機在天上的速度通常超過九百公里每小時，哪怕撞上一隻鳥都相當於撞上了一枚小型炮彈。
要是擋風玻璃不牢固。
那麼客機還有什麼安全性、可靠性可言？
江澄還記得學校（民航大學）的教材書將其描述為『多層防彈玻璃和聚合物製成』。
主要設計目標是承受鳥擊、冰雹等高速撞擊，但是這種強大的抗總計能力在客觀上也是能防彈的。
駕駛艙側窗玻璃作為風擋玻璃的一部分，其設計本身就包含了防彈考量。
但是...
凡事就怕但是。
但是飛機製造商出於成本、重量、反恐策略等等原因，駕駛艙側窗玻璃、客艙舷窗玻璃並沒有採用風擋玻璃相同材質和設計。
所以駕駛艙側窗玻璃確實不是普通玻璃，而是由多吃高效能材料符合而成的兼顧結構，首要設計目標是承受巨大的內外壓力差和抵禦鳥擊等外物撞擊，並不是真的能『防彈』。
巴伊在駕駛艙開了一槍。
射出的子彈雖然沒有擊穿駕駛艙側窗玻璃，但是彈頭死死鑲嵌在了玻璃上。
要是江澄『不折騰』。
側窗玻璃堅持到香江問題不大。
但是江澄在短時間內連續4次『反劫機機動』。
不但飛機里的人受不了。
就連飛機也受不了。
而被子彈打中的側窗玻璃就是最好的『突破口』。
所以就在江澄提速衝刺的時候，側窗玻璃終於『扛不住』了。
副駕駛旁的側窗玻璃上。
在彈頭的鑲嵌處，裂紋像蛛網一樣驟然蔓延開來，然後整塊玻璃在一瞬間分崩離析。
玻璃碎片被機艙內外巨大的壓差裹挾著，像子彈一樣朝駕駛艙內噴射進來。
強風像是從地獄裡刮出來的，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力量灌入駕駛艙，將儀表台上的紙張、資料夾、甚至一個咖啡杯全部卷了起來，在狹小的空間裡橫衝直撞。
駕駛艙內的溫度在零點幾秒內驟降了二十多度。
五十多度的極寒氣流從破碎的視窗湧入，像一把冰刀狠狠割在江澄裸露的臉頰和手背上。
他的耳朵里全是尖銳的、撕扯著耳膜的呼嘯聲
幾乎蓋過了發動機的轟鳴。
「草。」
他只來得及爆出一聲粗口，整個人就被一股狂暴的氣流狠狠拍在了座椅靠背上。
林志超更慘。
好幾快鋒利的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。
眨眼功夫就成了『血葫蘆』了。
「啊...」梁思琪尖叫起來，整個人被氣流推得撞在了艙壁上。
陳姍姍連叫都叫不出來，雙手死死抓著座椅腿，頭髮被吹得糊了一臉。
駕駛艙內的氣壓在飛速下降。
嘟~嘟~嘟
嘟~嘟~嘟
紅色的警告燈在儀錶盤上瘋狂閃爍，刺耳的蜂鳴器響徹整個駕駛艙。
江澄感覺自己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，然後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他本能地吞咽了一下，卻發現自己連口水都咽不動了。
高空低壓環境下，他的血液開始從四肢往軀幹回流，手指尖傳來冰冷的麻木感。
但是他沒時間管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儀錶盤。
空速、高度、航向、發動機轉速....
所有資料都在瘋狂跳動。
右側舷窗的破碎導致飛機氣動外形被破壞，整架飛機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側偏轉，機頭也微微下沉。
飛機失速了。
不是動力失速，是氣流失速。
破碎的視窗改變了流經機身的氣流形態，在右翼根部形成了一道亂流區域，導致升力驟降。
「穩住...穩住...穩住...」江澄咬著牙
左手死死握著操縱杆，右手去夠頭頂的氧氣面罩。
氣流猛灌入駕駛艙，強風像鞭子一樣狠狠的抽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等他把氧氣面罩照在臉上的時候，這架空客a359已經徹底失控了。
江澄的左手死死按著操縱杆，右腳踩著方向舵，用力將飛機從右傾的姿態中扳回來。
兩百多噸的龐然大物在氣流衝擊下很不聽話。
像一匹受驚的烈馬，每一次修正都會引來新的偏轉。
高度在掉。
九千
八千八
八千六
八千.....
江澄已經徹底恢復平靜了。
這架空客a359雖然瀕臨失控，但是事態還沒有徹底崩壞到不可挽回的地步。
他連『六爺』都駕馭得了。
更不要說區區一架空客a359了。
僅僅電光火石間。
江澄腦子裡就已經有了計劃。
他將節流閥往前推了一格，加大左發動機推力，同時用方向舵補償右翼失速帶來的偏航力矩。
空客a359的飛控系統在劇烈失壓狀態下已經切換到了備降模式，計算機正在瘋狂計算新的飛行引數。
不過江澄不敢全信電腦。
在這種極端狀態下，電腦的演算法不一定比人手的直覺好使。
「機長...機長...」林志超終於回過神來了。
聲音隔著面罩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是從水底下浮上來的，「飛機高度還在掉，要不要……要不要改平？」
江澄沒有理他。
而是左手死死握住側杆，右手猛推節流閥檔杆，把兩台發動機的推力從CL（巡航位）往前推到了MCT（最大連續推力）。
空客A359的飛控計算機顯然也被右側舷窗破裂後的亂流搞懵了。
螢幕上跳出一串琥珀色的警告
F/CTLRSIDESTICKFAULT（右側杆故障）、PRESSSYSFAULT（增壓系統故障）、CABINALT（座艙高度）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速度往上爬。
「媽的。」
江澄又罵了一句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右邊黑洞洞的窟窿。
狂風從窟窿里灌進來，把駕駛艙里所有的紙張都捲成了雪花。
溫度計上的數字已經跌破了零度，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尖凍得像針扎一樣。
但是江澄現在顧不上冷。
這架飛機在失速。
右翼的亂流導致升力驟降，機頭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右偏轉，主警告燈閃爍著刺眼的紅光。
按照這個趨勢下去，最多再過十幾秒，飛機就會進入死亡螺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