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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鞠了一躬

  在全場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,羅浩宇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跑動而凌亂的衣領,然後,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動作。

  他對著沈鳶辭,深深地、近乎九十度地,鞠了一躬。

  「師……師姐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甚至帶著顫音,但在死寂的會場裡,卻清晰得如同驚雷。

  師姐?!

  羅浩宇,國內文物修復圈裡中生代的領軍人物,居然管這個年輕的女人叫師姐?

  那她的輩分……

  那她的師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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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,幾乎在一瞬間,一個傳說中的名字,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里。

  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,被譽為當代修復第一人的國手宗師——顧老。

  而沈鳶辭,是他的親傳弟子,而且是排在羅浩宇前面的,大師姐!

  「轟」的一聲,會場徹底炸了。

  「天吶!原來是顧老的弟子!怪不得眼力這麼毒!」

  「我就說嘛,能寫出十年前那份鑑定報告的,怎麼可能是無名之輩!」

  「S!她就是S!我想起來了,古老那篇文章里提到的筆觸風格,和顧老的技法一脈相承!原來S就是她!」

  所有的謎團,在這一刻,全部解開。

  所有的質疑,在這一刻,都成了笑話。

  沈鳶辭,這個名字,在短短几分鐘內,從一個「不知天高地厚的傅家前妻」,變成了一座所有人都必須仰望的高山。

  溫惜站在台上,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。

  她完了。

  她徹徹底底地完了。

  她引以為傲的履歷是假的,她賴以生存的人設崩了,她甚至還不知死活地去碰瓷了一位自己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真神。

  她感覺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,有鄙夷,有嘲笑,有憐憫。

  她想逃,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,動彈不得。

  她下意識地看向傅逾期,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
  然而,傅逾期根本沒有看她。

  他整個人都僵在那裡,像一尊石化的雕像,眼睛死死地盯著沈鳶辭,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震驚、悔恨、荒唐、不甘的扭曲表情。

  他的腦子裡,像放電影一樣,飛速閃過過去五年的無數個片段。

  【傅逾期,你花三百萬買的這個元青花筆筒,是假的。】

  【你怎麼知道?你一個女人懂什麼。】

  那是他們結婚第一年,他興沖沖地從拍賣會帶回一個戰利品,沈鳶辭只是看了一眼,就下了定論。

  他當時覺得她是在掃他的興,故意找茬,跟她大吵了一架。

  後來,他請了專家來看,才證實那確實是個高仿。

  他嘴上沒說什麼,心裡卻覺得是她運氣好,蒙對了。

  【你又躲在地下室畫這些沒用的東西?有這個時間,不如去學學插花和茶道,學學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傅太太。】

  那是他某次應酬回來,看到沈鳶辭渾身沾著顏料,從地下室走出來,一臉疲憊,眼神卻很亮。

  他當時覺得那種眼神很礙眼,一個依附他而生的女人,不該有那種他看不懂的光。

  【我勸你,最好別碰北辰基金那個海外專案,風險太高。】

  【我的事,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?】

  那是他野心勃勃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,沈鳶辭無意中看到他的專案計劃書,提醒了他一句。

  他只當是婦人之仁,嗤之以鼻。

  結果,那個專案讓他虧了五個億,成了他職業生涯最大的污點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幕一幕,曾經被他忽略、被他嗤笑、被他厭惡的畫面,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迴旋鏢,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。

  假的。

  全都是假的。

  他對她的認知,從頭到尾,都是一場自以為是的笑話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娶的是一個需要他施捨陽光雨露才能存活的菟絲花,卻不知道,他娶回家的,是一顆被他親手埋進土裡,還日日踩踏的絕世明珠。

  他以為溫惜是才華橫溢的白天鵝,沈鳶辭是平平無奇的醜小鴨。

  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。

  他為了一個連贗品都分不清的草包,放棄了一個能一眼斷真偽的國手。

  他為了一個靠偽造履歷和背後捅刀子往上爬的女人,放棄了一個本身就是傳奇的藝術家。

  巨大的悔恨和不甘,像海嘯一樣,瞬間將傅逾期淹沒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  他不是後悔放走了沈鳶辭。

  他是後悔自己,怎麼會眼瞎到這種地步!

  他這五年,就像一個守著金山要飯的傻子!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沈鳶辭。

  她正被一群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和頂級收藏家圍在中間,古老和陳教授一左一右地護著她,像是在守護什麼稀世珍寶。

  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,只是在回答某個教授的問題,偶爾點點頭,姿態從容,彷佛她天生就該站在那個位置。

  她沒有看他,一眼都沒有。

  她甚至沒有看溫惜。

  在她的世界裡,他們兩個人,可能就像路邊的兩粒塵埃,根本不值得她投去半分目光。

  這個認知,比任何羞辱都更讓傅逾期難受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和沈鳶辭之間,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
  而這條溝,是他親手挖的。

  會場裡的人漸漸散去,溫惜被兩個工作人員請了出去,自始至終,沒人再多看她一眼。

  傅逾期還站在原地,動也不動。

  他拿出手機,手指顫抖著,開啟了相簿。

  他幾乎沒有和沈鳶辭的合照。

  他翻了很久,才在手機相簿的最深處,找到一張照片。

  那是他們剛結婚不久,有一次去參加一個畫展。他當時覺得無聊,就隨手拍了一張。

  照片裡,沈鳶辭正仰著頭,看著牆上的一幅印象派畫作。

  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,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。

  她的眼睛裡,有光。

  一種他從未在她看著自己的時候,見過的光。

  那是一種純粹的、熱烈的、屬於她自己的光。

  傅逾期盯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,直到螢幕暗下去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。

  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。

  這個同床共枕了這麼多年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