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選往下。」林七說。
「聰明，」花襯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輕，「往下有刀砍得動的東西。」
房間消失了，林七和陸沉重新站在走廊里，99號房的門關上了，門上的編號變成了00。
「往下的樓梯在哪。」陸沉問。
林七沒回答，她走到走廊中間蹲下來，掌心的銀線在跳，她把手掌按在地面上，銀線從掌紋里浮出來很淡，在地面上畫出一個方向，指向走廊的一端。
「那邊。」林七站起來往銀線指的方向走。
走廊盡頭是一扇沒有編號的門，鐵門比其他的都厚，門把手是冷的零下，林七握住手心被凍得發麻，她用力轉，門開了，門後是樓梯，往下的樓梯，台階是鐵的生了鏽，踩上去會發出空洞的響聲。
「走吧。」林七邁出第一步，樓梯往下延伸，黑暗從下面湧上來，掌心的銀線在跳，腕帶綠燈，穩定。
但下面的東西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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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梯往下走了很久，林七數了台階，數到三百的時候放棄了，鐵台階的間距很大，每一級有半米高，走起來像在爬梯子，牆壁從暗紅色變成了黑色，塗料沒有了直接是裸露的混凝土，混凝土表面有劃痕很深的劃痕，像某種東西用爪子反覆抓出來的。
空氣越來越冷，林七呼出的白霧在面前凝成小水珠落在鐵台階上，發出輕微的嘶嘶聲，陸沉跟在後面，手機的電筒開著，光照在牆壁上照出劃痕的走向，劃痕全部是從下往上抓的，像有什麼東西被拖下去了在掙扎。
「下面有東西。」陸沉說。
「嗯。」林七繼續往下走。
台階在某一步突然斷了，林七的腳踩空身體往下墜，她左手抓住旁邊的扶手，鐵扶手冰冷粗糙手心被劃出一道口子，血滲出來滴在黑暗裡，她懸在半空往下看，下面三米是地面，地面是泥土濕潤暗紅色，像血但更稠。
她鬆開手落在地上，腳踩進泥里陷了五厘米，泥是溫的和空氣的冰冷完全相反，陸沉跟著跳下來，落地的時候蹲了一下手撐在泥地上，手掌被染紅。
「泥的溫度是三十七度，」陸沉站起來看著手上的紅色泥漿，「和人體的核心溫度一樣。」
林七沒接話，她在看周圍，這裡是一個地下空間比上面的公寓樓大得多，天花板很低伸手就能摸到，是混凝土的有裂縫，裂縫裡在往下滴水，水是黑色的滴在泥地上砸出小坑，空間往四周延伸看不到盡頭，泥地上有很多凸起拳頭大小排列不規則。
「那些是什麼。」陸沉用手機照過去。
凸起的東西在動，很慢像呼吸，林七走過去蹲下用短刀撥開一個凸起，泥里埋著東西，她剝開表面的泥露出一張臉，人臉閉著眼睛，皮膚是灰白色的，嘴唇微微張開在呼吸，凸起是胸口在起伏。
「人。」陸沉走過來蹲在她旁邊。
林七繼續剝，這張臉很年輕二十歲左右，男的，臉上沒有傷，泥只埋到脖子肩膀露在外面，皮膚上有紅圈和上面公寓裡的人一樣，林七把泥從他臉上擦掉，他的眼皮動了一下睜開了，瞳孔是白色的沒有黑色，他看著林七嘴巴動了兩下發出很小的聲音。
「別……拔我。」
「什麼。」
「別拔我出來，拔出來我就死了，」他的聲音很小每個字都要用力，「我連著下面的東西，拔了我就斷了。」
「下面是什麼。」
「根，」他的白色瞳孔看著天花板，「這個公寓有根扎在土裡，每個住客都連著根，根在給我們餵東西，我不餓，我不用吃東西，但我也動不了。」
「根在哪。」
「往下，一直往下，根的最底下有一個房間，房間裡有東西，它是根的心臟，它泵血，泵給所有住客，你拔一個它就泵得更快，泵到極限就會爆，所有人都會死。」
林七站起來，她看著腳下的泥地，凸起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延伸到視線盡頭，她數不清有多少個，幾百個，幾千個，都是人，都被埋在泥里，都連著根。
「往上走的那些人呢。」林七問。
「上面的都是斷了的，」白色瞳孔的年輕人說，「他們被拔出來了但沒死透，因為他們離根遠斷得不徹底，他們能活但活不好，他們動不了只能躺在房間裡，根會慢慢枯萎，他們也會慢慢枯萎。」
「你在這裡多久了。」
「不知道，我記得我在網吧打遊戲，晚上，突然屏幕黑了，然後我就在這裡了，我醒的時候泥已經埋到胸口，我喊過沒人應，後來我聽到上面有聲音，是你們在走，但我喊不出來，泥把我的嘴封了。」
林七把泥重新蓋回他的臉上只留出鼻子和嘴，年輕人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緩，又回到之前那種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狀態。
「根在下面。」林七站起來往更深處走，泥地在她腳下發出吸吮的聲音，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腳拔出來，陸沉跟在後面，手機的光在泥地上掃來掃去，凸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，有些凸起上面還長著東西，灰色的像蘑菇但形狀不對有稜有角。
「這些蘑菇是數據具象化，」陸沉蹲下來看一個，「和上面霉斑一樣的結構，但更複雜，根在把住客的意識轉化成物理實體，蘑菇是意識碎片。」
「意識碎片能做什麼。」
「能當燃料，根泵血需要能量，住客的意識就是燃料。」
林七加快了腳步，泥地越來越深從腳踝到小腿到大腿，走起來越來越費力，空氣里的味道越來越重，腐爛和鐵鏽混在一起還有一股甜味，像腐爛的水果。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泥地到頭了，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坑，坑是圓的直徑大概五十米，坑壁是泥的往下延伸看不到底，坑底有光暗紅色的光從下面照上來，把坑壁照得像肉膜。
「根的心臟在坑底，」陸沉站在坑邊往下看，「很深，至少一百米。」
林七低頭看掌心，銀線在跳頻率很快和坑底的光同步，她調了一下壓下去，銀線慢了一點但沒有停。
「我下去。」林七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