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模仿什麼。」
「模仿我們的形態,它之前模仿過神體,模仿過種子,現在它在模仿我們。」
樓梯間往下延伸,兩人往下走,台階很窄每一步都要小心,走了大約三十級,樓梯間變寬了,出現一條走廊,走廊很長,兩邊是一扇扇門,門是鐵的刷著深綠色的漆,漆面鼓包露出下面的鏽,每扇門上都有一個編號,從01開始往走廊深處遞增。
「公寓,」陸沉說,「它把維度通道的內部結構建成了一個公寓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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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七走到第一扇門前面,門號是01,門把手是圓的銅的,表面氧化發黑,她伸手握住,門把手是溫的不涼,她轉了轉,鎖舌彈開門向內推開。
門後是一個房間,很小,五平方米左右,一張單人床,床墊發霉,被子捲成一團,一個鐵皮柜子櫃門歪著,一個洗臉盆盆底有水,水面上漂著一層灰白色的膜,沒有窗戶。
床上躺著一個人,林七站在門口沒有進去,床上的人側躺著面朝牆,呼吸很淺,肩膀在微微起伏。
「活的。」陸沉站在她身後沒有越過門檻。
林七走進去,床上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,頭髮很長蓋住了半張臉,林七走到床邊彎腰看他的臉,臉很瘦顴骨突出,嘴唇乾裂眼角有很深的皺紋,她不認識這個人,但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她熟悉的感覺,像遊戲裡的數據殘餘。
「你認識他嗎。」陸沉問。
「不認識,」林七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額頭,皮膚是涼的但沒有結冰,男人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,瞳孔很小聚焦不了,眼白上全是血絲。
「你們……是誰。」男人的聲音很啞,像很久沒說話,他說的是漢語,帶著很重的方言口音。
「你怎麼在這裡。」林七問。
「我不記得了,」男人眨了幾下眼睛,「我記得我在開車,晚上,下雨,然後路沒了,我走進來,這裡有門,很多門,我進了01,然後就一直躺著,我起不來。」
「你躺了多久。」
「不知道,可能幾天,可能幾個星期,我餓,但我死不了,」男人抬起手,他的手很瘦皮包骨,手腕上有一圈暗紅色的印子像被什麼東西箍過,「這裡有東西,晚上會來,它們從牆裡出來,摸我的頭,摸完我就又餓又睡不著,但它們不殺我。」
林七後退了一步,男人的手腕上那圈印子和東湖地下室鐵箍上的符文很像,她轉身走出01號房關上門。
「繼續走。」林七說。
走廊很深,02號房,03號房,04號房,每扇門後面都有一個人,有的醒著有的昏睡,有一個女人坐在牆角對著牆壁說話,說的全是數字,有一個老人趴在洗臉盆里喝水,水是黑的,他喝得很急,有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蜷在被子裡,被子下面露出腳踝,腳踝上有和手腕上一樣的紅圈。
「這些人都是被維度通道拉進來的,」陸沉跟在林七後面,他的手機在錄像,「每一個都活著,但每一個都被困在自己的房間裡,他們出不去。」
「為什麼。」
「門能從外面打開,從裡面打不開,」陸沉走到07號房門前試了一下,裡面的門把手在轉但門推不開,「門在物理層面被鎖死了,但在數據層面這些門是活的,門板內部有數據流,像血管。」
林七蹲下來看門縫,門縫裡滲出的光是紅色的,很暗一閃一閃,和心臟搏動的頻率一樣,她站起來繼續走,走到走廊盡頭最後一扇門,門號是99。
「跳過了98,」陸沉說,「從07直接到99。」
林七站在99號門前,門把手不是銅的是銀色的,表面有紋路,她握住,門把手是熱的比體溫高,她轉了一下,鎖舌彈開門推開。
門後是一個很大的空間,和其他房間都不一樣,天花板很高看不見頂,地面是黑色的光滑的像鏡子,房間中央有一把椅子,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林七走進去,椅子上的人抬起頭,花襯衫,沙灘褲,人字拖,但這次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,像一張沒洗乾淨的底片,他笑了笑。
「又見面了。」花襯衫說,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。
「你不是被刪了。」林七站在他面前三米處,左手握著短刀,右手垂在身側,橫刀還在腰後。
「我是被刪了,但我只是花襯衫在這邊的投影,真正的花襯衫已經被你殺了,我是他在被刪之前留在這個維度的最後一點痕跡,」花襯衫的透明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敲,「我本來應該慢慢消散的,但外面的東西來了,它們給了我能量,讓我重新有了形狀。」
「外面的東西是什麼。」
「我不知道,它們沒有名字沒有形態,它們在盒子外面,它們以前只能看著,現在它們找到了一個縫,就是我留下的這道縫,」花襯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那裡有一個洞很黑深不見底,「它們順著縫往裡擠,我就是它們擠進來的入口。」
「它們想要什麼。」
「想要盒子裡的東西,想要你們,想要這個世界的數據,什麼都想要,」花襯衫站起來,他的身體在透明和實體之間閃爍,「但它們太大了,縫太小了,它們進不來,所以它們在擴張,把這個公寓樓往外擴,每擴一間房縫就大一點,擴到一定程度它們就能把一隻手伸進來。」
「怎麼關掉縫。」
「關不掉,」花襯衫笑了,「縫是我開的,但我關不上,我只會上傳不會下載。」
林七的短刀動了,花襯衫抬手,透明的能量屏障出現在兩人之間,刀尖刺在屏障上,這次沒有指甲刮玻璃的聲音,而是像刺進泥里,軟綿綿的使不上力。
「別費勁了,我只是個影子,你殺不死影子,」花襯衫重新坐下,「你該關心的是樓下的東西,它們比我麻煩,它們已經在往下走了,在找新的房間。」
「什麼東西。」
「住客,」花襯衫的影像開始變淡,「公寓不止我們這一層,下面還有,上面也有,你進來的地方是中間層,往下走是它們的地方,往上走是它們的出口,你選一個。」
林七收回短刀,花襯衫的影像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了,只剩下椅子的輪廓在黑色地面上投下一個更黑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