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熄滅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,林七坐在床上,右手夾板擱在膝蓋上,左手握著那把沒淬完火的橫刀,刀刃上的暗紅色慢慢褪成黑色,陸沉坐在電腦前面,手指還搭在鍵盤上,顯示器黑著,但機箱風扇轉得很急,嗡嗡的聲音在夜裡顯得特別清楚。
「什麼東西。」林七問。
「不知道,」陸沉盯著黑掉的屏幕,「它用了三種不同的語言編碼,第一種是十六進位,第二種是拓撲幾何符號,第三種我沒見過,但它把三條信息拼在一起的意思很明確,有東西在維度通道的另一側注意到了我們。」
「神體已經收回了,花襯衫也刪了。」
「神體和花襯衫都只是這個沙盒裡的程序,」陸沉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,「我們之前一直在處理的是盒子裡的問題,現在有盒子外面的東西在敲門。」
林七把橫刀放在枕頭邊上,刀身上還殘留著鍛造之後的餘溫,隔著床單都能感覺到熱度,她低頭看了一眼左腕,腕帶綠燈,掌心銀線在跳,頻率和平時一樣。
「它鎖定的是你還是我。」林七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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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它說的是未註冊的觀測者,」陸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,「你和我都不在它的註冊表里,神體是我寫的,防火牆是你寫的,整個沙盒是花襯衫篡改的,這些東西都在盒子裡面,盒子外面的東西不認識我們。」
「它會做什麼。」
「不知道,可能是探測,可能是入侵,也可能是別的。」
林七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,老式居民樓的窗戶是鐵框的,玻璃有些發黃,外面是江城老城區的夜景,路燈昏黃,對面樓里有幾戶還亮著燈,有人在陽台抽菸,有人晾著衣服,一切正常。
「先睡覺,」林七拉上窗簾,「明天再說。」
陸沉沒有反對,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張行軍床上躺下,兩秒之後呼吸就變慢了,林七躺在自己的床上,左手放在枕邊橫刀的刀柄上,閉上眼睛,掌心的銀線在跳,很輕很有規律,和她的心跳錯開半拍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林七突然睜開眼,她沒有聽到聲音,沒有聞到氣味,但她掌心的銀線跳動的頻率變了,從每分鐘七十二次跳到了八十五次,她坐起來,右手夾板碰到床沿發出輕微的響聲,她看向窗戶,窗簾沒有動,但鐵框窗戶的玻璃上出現了一層薄薄的水霧,現在不是冬天,室內溫度是二十六度。
陸沉也醒了,他坐起來看向電腦方向,顯示器是黑著的,機箱的風扇停了。
「溫度傳感器讀到室外溫度從二十二度降到了零下三度,」陸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監測數據,「三分鐘內降了二十五度,這不正常。」
林七赤腳踩在地板上,地板是涼的但沒結冰,她走到窗戶前面伸手貼在玻璃上,玻璃更涼,掌心的溫度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個模糊的手印,手印的邊緣在擴散,像一滴墨掉進水裡,白色的霧從手印中心往外延伸,她收回手,手印還在,並且開始變形。
手印的五個指頭慢慢拉長變成五條白色的線,在玻璃上畫出複雜的圖案,林七後退了一步,圖案越來越清晰,是一扇門的形狀,門的輪廓在玻璃內部成型,高兩米寬一米,中間有一個圓形的門把手圖案。
「陸沉。」林七說。
陸沉已經走過來了,他看著玻璃上的門,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打開數據分析軟體,但他沒有神體權限了,軟體只能做普通的圖像處理,沒有辦法解析維度信息。
「它在邀請我們進去,」陸沉看著門把手圖案,「玻璃是物理介質,門是維度通道的接口。」
「通向哪裡。」
「不知道,但它選擇了我們所在的房間,選擇了這面窗戶,說明它對我們的位置有精確的感知。」
林七低頭看掌心的銀線,跳動的頻率又變了,現在是每分鐘一百二十次,比她的心跳快了一倍,她調了一下,銀線慢下來但沒有回到正常值,它維持在九十次左右降不下去了。
「它在影響我的控制模塊。」林七說。
「它在用維度波動干擾你的防火牆,」陸沉把手機收起來,「你不進去它也會繼續干擾,而且干擾強度會越來越大。」
林七看著玻璃上的門,白色的線條在發光,很淡但在黑暗的房間裡能看清,門把手在轉,很慢,像有人從另一側在擰。
「我去。」林七說。
「一起去。」陸沉說。
林七看了他一眼,陸沉的表情很平靜,但他的手在發抖,是冷,也是別的什麼,林七沒有反對,她走到床邊拿起橫刀插進腰後的皮套里,左手拿起枕頭下面的短刀反握在手裡。
「走。」林七伸出右手,掌心貼在玻璃上的門把手位置。
玻璃沒有碎,她的手穿過了玻璃表面,像穿過一層水膜,涼但沒有阻力,門把手圖案在掌心下旋轉,一圈兩圈三圈,玻璃上的門從中間裂開往兩邊縮,露出一個黑暗的通道,通道是垂直的,有台階往下延伸,看不到底。
林七邁步走進去,腳踩在台階上,台階是混凝土的很冷,表面有細密的裂紋,空氣里有很重的霉味混著鐵鏽和某種腐爛的味道,陸沉跟在後面,他進來之後玻璃門在身後合上了,沒有聲音,就像從來沒有打開過一樣。
兩人站在一個樓梯間裡,樓梯間很窄,寬度只夠兩個人並排走,牆壁是暗紅色的,塗料剝落露出的水泥面上有黑色的霉斑,頭頂有一盞燈泡發出昏黃的光,功率很低照不了多遠,五步之外就是黑暗。
「空氣含氧量百分之十九點五,溫度零下二度,濕度百分之八十五,」陸沉看著手機上的環境數據,「維度通道內部的物理參數和外面不一樣,這裡有一套自己的規則。」
林七沒有回應,她看著樓梯間的牆壁,牆上的霉斑在動,很慢,像活的,黑色的斑點在往一起聚,聚成一個形狀,她舉起短刀,刀尖對著牆面,霉斑停住了。
「它在觀察我們。」林七說。
「或者說它在學習,」陸沉看著手機屏幕,雖然失去了神體權限但他寫了一個簡單的圖像識別程序,能捕捉霉斑運動的軌跡,「霉斑的移動模式和人體的肌肉運動有相似性,它可能在試圖模仿我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