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裹著小毯子,正抱著啃了一半的紅薯打瞌睡。
聽見這話,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歪著小腦袋瞅他。
「周默哥,贏還分大小呀?」
她揉了揉眼睛,奶聲奶氣地問,「贏了不就能吃肉包子啦?管它大包子小包子,吃到肚裡就是好包子!」
周默沒接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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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死死盯著白板,手裡的紅筆在「啟德貨運區」那條線上重重畫了個大叉,力道大得差點把筆尖戳斷。
陸戰大步走過來,眉頭擰成個死結。
「機場那邊來信了。」
陸戰聲音沉得發悶,「老秦帶人去撲了。車是真車,人是真人,可箱子打開,全是磚頭。」
「空車?」
糖糖瞪圓了眼睛,連手裡的紅薯都忘了啃,「壞人拉一車磚頭幹啥呀?蓋房子呀?」
「蓋墳。」
周默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頭的眼睛熬得通紅,「給咱們蓋的。」
他轉過身,指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。
「營長,咱們上當了。」
周默咬著牙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,「霍克曼根本沒信那份假情報。他調集資金去啟德機場,就是個幌子。他用這筆錢,砸了咱們的盤子一下,試探林家調動資金的速度。」
糖糖聽得雲裡霧裡,小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「啥叫試探呀?」
她扯了扯陸戰的褲腿。
陸戰蹲下身,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。
「就是壞人想知道,你兜里到底藏了多少塊大白兔奶糖。」
陸戰用她能聽懂的話解釋,「他假裝要搶你左邊口袋,你一捂,他就知道你左邊口袋有幾塊了。」
「那不行!」
糖糖急得直跺腳,「俺的糖,一塊也不能給壞人!」
「晚了。」
周默把紅筆扔在桌上,發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他們測出了咱們的護盤底數。這筆錢撲空,對他們來說就是白耗了一筆彈藥。可他們趁著咱們以為贏了的時候,已經把真正的殺招換上膛了。」
屋裡靜得嚇人。
糖糖瞅瞅爸爸,又瞅瞅周默哥。
她雖然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帳,可她知道,壞人使大壞了。
「那咱放狗咬他們!」
糖糖攥緊了小拳頭,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。
「阿旺它們可厲害啦!要是大黃、二黃和小花在就好啦!它們三個雖然還是虎崽子,可爪子利著呢,一爪子就能把壞人的屁股撓開花!」
陸戰沒笑。
他站起身,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。
「天快亮了。」
陸戰說,「真正的仗,天亮才開打。」
天亮得比平時早。
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吹散了霧氣,卻吹不散林園裡壓頂的烏雲。
糖糖剛洗完臉,正坐在飯桌前等著吃蝦餃。
筷子還沒拿穩,院子裡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福伯連滾帶爬地跑進大廳,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報紙,臉色白得像紙一樣。
「老爺!小小姐!」
福伯聲音直打哆嗦,連氣都喘不勻,「出大事了!天塌了!」
陸戰和周默從樓上快步走下來。
「慌什麼。」
陸戰沉聲喝了一句,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。」
福伯把報紙往桌上一拍,手抖得像篩糠。
「報紙!全港的小報都在發號外!」
福伯指著頭版頭條那幾個黑體大字,「他們造謠!說咱們林氏銀行挪用客戶的保證金,說林家是個空殼子!」
糖糖湊過去瞅了一眼。
字她認不全,可那上頭配的照片她認得。
黑漆漆的地下船塢,鐵籠子,還有林婉姐姐拎著皮箱的模糊背影。
「這不是咱們去買帳本的地方嘛!」
糖糖指著照片,奶凶奶凶地喊,「壞人偷拍!」
話音剛落,大廳里的電話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。
周默一把抓起話筒。
「喂,婉姐。」
電話那頭,林婉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,背景音里全是嘈雜的吵鬧聲。
「周默!中環的銀行總部門口,排了兩條街的人!」
林婉喊得嗓子都啞了,「全是來擠兌取錢的客戶!保安快攔不住了,有人在砸玻璃!」
周默握著話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「穩住。」
周默咬著牙,「別關門,關門就真坐實了謠言。」
他剛掛斷電話,門外又傳來一陣汽車急剎的聲音。
幾個林氏的高管慌慌張張地跑進來,領頭的正是馬世坤。
「陸先生!周少爺!」
馬世坤滿頭大汗,西裝外套都跑歪了,一臉的痛心疾首,「不好了!廉政公署那邊收到實名舉報信了!」
陸戰的眼神冷得像刀子,直直地盯著他。
「舉報什麼?」
「舉報林老先生!」
馬世坤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聲音拔得老高,「舉報他借著地下拍賣走私古董,還說他……說他勾結北方,出賣香江商界的利益!」
三件事。
報紙造謠。
銀行擠兌。
廉署舉報。
三支暗箭,同一時間,齊刷刷地扎在林家的心窩子上。
快。
狠。
不留一絲喘息的餘地。
糖糖站在樓梯口,小手死死抓著欄杆。
她看著底下亂成一鍋粥的大廳,小嘴抿得緊緊的。
她眼尖。
馬世坤站在那群慌亂的高管中間,嘴上喊著「怎麼辦」,手卻抬起來扶了扶金絲眼鏡。
就在他低頭的那一小會兒,糖糖清清楚楚地看見,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。
壓都壓不住的笑。
「壞蛋!」
糖糖在心裡罵了一句,氣得小虎牙直磨,「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一樣難看!」
周默站在桌邊,看著那份報紙,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「好算計。」
周默推了推眼鏡,聲音里透著股狠勁,「真是一手好算計。」
「周默哥,他們算計啥啦?」
糖糖跑下樓,抱住周默的腿。
「他們把咱們的合法行動,做成了咱們的罪證。」
周默指著報紙上的照片,「地下拍賣會,咱們確實去了。三百萬美金,咱們確實拿了。他們把這兩件事一拼湊,就成了林家走私古董、挪用公款的鐵證。」
陸戰走過來,把糖糖抱進懷裡。
「他們知道咱們手裡有帳本。」
陸戰聲音平穩,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,「所以他們先下手為強,把林家搞臭。林家一倒,咱們手裡的帳本就成了廢紙,沒人會信。」
「那咱把帳本拿出來給警察叔叔看呀!」
糖糖急得直嚷嚷,「上面寫著壞人的名字呢!」
「沒用。」
周默搖搖頭,「帳本是地下買來的,來路不正。現在廉署已經盯上林家了,咱們拿出來,就是自投羅網。」
大廳里,馬世坤還在那兒裝模作樣地嘆氣。
「陸先生,現在可怎麼辦啊?」
馬世坤一臉愁容,「林老先生年紀大了,這要是被廉署帶走問話,身子骨可怎麼受得了?」
陸戰沒搭理他。
他抱著糖糖,大步走到門口,看著院子外頭。
鐵門外,幾輛噴著藍白條紋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。
車頂上的警燈沒閃,卻透著一股子肅殺的冷氣。
車門推開,幾個穿著筆挺西裝、胸前掛著證件的男人走了下來。
帶頭的男人面無表情,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。
廉政公署的車,停在了林園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