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從爸爸的胳膊底下鑽出半張臉,眨巴著大眼睛。
「盯俺幹啥呀?」
她吸了吸小鼻子,滿臉不樂意,「俺又沒長出金元寶來。他們要是敢來,俺就放阿旺咬他們褲襠!」
周默推了推眼鏡,沒接茬,只把電腦屏幕合上。
陸戰把糖糖抱起來,單臂托著。
「不怕。」
陸戰拍拍她的後背,「有爸在,天塌下來也砸不著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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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俺才不怕呢!」
糖糖摟住陸戰的脖子,小腿晃蕩了兩下,「爸,咱啥時候給大貓打電話呀?俺都想它啦!它肯定也想俺想得吃不下飯!」
陸戰看了眼牆上的掛鍾。
「現在打。」
他抱著糖糖往外走,「去你屋裡打。」
糖糖的房間裡,電話機擺在床頭柜上。
陸戰撥了一長串號碼,等了好半天,那頭才接通。
「餵?萬獸山莊值班室!」
電話里傳來雷石頭的大嗓門,中氣十足,震得話筒直嗡嗡。
「石頭叔叔!」
糖糖搶過話筒,兩隻小手捧著,興奮得在床上直蹦,「是俺!俺是糖糖!」
「哎喲!小祖宗!」
雷石頭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「你可算來電話了!你再不來,咱們山莊的房頂都要被掀啦!」
「咋啦咋啦?」
糖糖急了,小眉頭擰成個疙瘩,「大貓不聽話啦?還是二黑又闖禍啦?」
電話那頭換了個人,是李鐵。
「糖糖啊,你快管管大貓吧。」
李鐵嘆了口氣,聲音里透著無奈,「它都絕食兩頓了。生肉擺在跟前,看都不看一眼,就在你屋門口趴著,誰勸也不好使。胖班長拿燒雞哄它,它連眼皮都不抬。」
糖糖眼圈一下子紅了,小嘴癟了起來。
「大貓真傻。」
她吸溜了一下鼻子,衝著話筒大喊,「大貓!大貓你在旁邊不?俺命令你,趕緊吃肉!」
話筒里傳來一陣雜音,接著是一聲低沉的虎嘯。
「嗷嗚——」
聲音有點委屈,又透著高興。
「聽見沒?」
糖糖抹了一把眼淚,又咯咯笑起來,「不許餓肚子!餓瘦了,打架就沒力氣啦!等俺回去,還要騎著你巡山呢!」
李鐵在那頭樂了。
「神了!它真去叼肉了!」
李鐵笑著說,「還是小所長說話管用。剛才那尾巴甩得,差點把門框抽散架。」
「那二黑呢?」
糖糖掰著手指頭查崗,「二黑減肥沒呀?它要是再胖,就該卡在樹杈上啦!」
「別提了。」
雷石頭又搶過話筒,「二黑昨天半夜溜進廚房,偷吃了胖班長半筐紅薯!被當場拿住,現在正關禁閉呢!胖班長氣得拿著擀麵杖追了它半個院子!」
「哈哈哈哈!」
糖糖笑得倒在床上,小腳丫亂蹬,「二黑個大笨熊!偷吃還能被抓住!它就不知道分給小六幾個,讓小六幫它放哨嘛!」
笑夠了,她又問起虎崽子們。
「大黃、二黃、小花乖不乖呀?肉肉有沒有欺負它們?」
「肉肉哪敢欺負它們啊。」
雷石頭語氣里滿是感慨,「肉肉懂事得很。它把自己那份肉,都省下來讓給那三個小傢伙吃了。大黃它們現在長得可壯實了,天天在院子裡撲騰,把花花種的草藥都踩壞了好幾棵。」
糖糖聽著聽著,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她想家了。
想山莊的紅薯,想大貓毛茸茸的腦袋,想肉肉那憨憨的樣兒。
「石頭叔叔,李鐵叔叔。」
糖糖吸著鼻子,奶聲奶氣地對著話筒喊,「你們告訴大家,都給俺乖乖的!等俺打完壞人,回去給你們發工資!全發紅薯和肉乾!誰也不許少!」
「好嘞!等你回來!」
掛了電話,糖糖抱著枕頭,在床上滾了兩圈,眼角還掛著淚珠子,嘴角卻咧得老高。
陸戰拿熱毛巾給她擦了擦臉。
「睡吧。」
陸戰給她蓋好小被子,「明兒還要抓壞鳥呢。」
「嗯!」
糖糖乖乖閉上眼睛,「爸,你也早點睡。別老皺著眉頭,都不帥啦。」
夜深了。
林園的曬台上,風從維多利亞港吹過來,帶著點海水的咸腥味。
遠處的燈火連成一片,亮堂堂的,卻照不透這黑漆漆的夜。
陸戰靠在欄杆上,手裡夾著根沒點燃的煙。
藥老拄著拐杖,慢吞吞地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「丫頭睡了?」
藥老問。
「睡了。」
陸戰把煙在指間轉了兩圈,「剛跟山莊通了電話,哭了一鼻子,又樂了一陣。這會兒睡得正香。」
藥老點點頭,目光望著遠處的燈火。
「這香江的夜景,真繁華啊。」
藥老嘆了口氣,「可這繁華底下,藏著多少吃人的嘴。咱們這趟渾水,趟得深吶。」
陸戰沒接話,只把手裡的煙捏緊了些。
「林老頭今天多喝了兩杯茶。」
藥老轉過頭,看著陸戰,「他心裡也慌。三百萬美金砸進去了,連個響都沒聽見。外頭報紙上天天罵,家裡頭還有人吃裡扒外。他那身子骨,我看著都懸。」
「馬世坤那邊,周默盯著呢。」
陸戰開口,聲音很沉,「只要他動,就能順藤摸瓜。」
「盯得住人,盯不住心。」
藥老拿拐杖敲了敲地磚,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風大了些,吹得藥老的唐裝下擺直晃。
「陸戰啊。」
藥老壓低了嗓子,湊近了些,「你得明白,對面那個人,費這麼大勁,又是竊聽,又是綁架,又是找內線。」
藥老頓了頓,一字一頓地往下說。
「他怕的,不是咱們的錢。」
陸戰抬起眼皮,看著藥老。
「他怕的,是咱們不亂。」
藥老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精光,「他要的,是人心散。」
人心散。
這三個字,像三把錘子,重重砸在曬台的水泥地上。
陸戰把手裡的煙折成了兩截。
「林家要是亂了,這盤棋就輸了一半。」
藥老嘆息著,「丫頭是個好苗子,可她畢竟才五歲。這擔子,不能全壓在她那小肩膀上。咱們得把這天撐住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陸戰把斷掉的煙扔進垃圾桶,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,這天就塌不下來。人心,散不了。」
藥老拍了拍陸戰的肩膀,沒再多說,拄著拐杖慢慢走回了屋裡。
曬台上只剩下陸戰一個人。
他看著遠處的維港,眼神比這夜色還要黑。
同一時間,數據房。
周默坐在電腦前,桌上擺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。
他正在做例行復盤。
白板上,十七個白手套帳戶的資金流向圖畫得密密麻麻。
他拿著紅筆,在「金隊入境」那條假路線上畫了個叉。
「下午兩點,安娜拿到假情報。」
周默自言自語,筆尖點在白板上,「三點,環球資本調集資金,去啟德貨運區撲空。資金原路退回。」
一切都很順利。
順利得挑不出毛病。
可周默的眉頭,卻一點點皺了起來。
他推了推眼鏡,把紅筆扔在桌上,發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不對勁。
太快了。
從拿到情報到調集資金,中間連個核實的過程都沒有。
霍克曼那種老狐狸,做金融三十年,會這麼輕易就咬死一個沒經過驗證的餌?
周默盯著白板,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他把今天所有的數據重新拉出來,一行一行地對。
資金調動的規模,時間差,還有安娜那邊的反應。
全都不對。
「他們不可能這麼蠢。」
周默咬著牙,聲音在空蕩蕩的數據房裡迴響。
「要麼餌假,要麼……」
他死死盯著白板上那錯綜複雜的資金線,臉色越來越白。
「他們故意讓我們贏一把小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