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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3章 合法抄家

  糖糖趴在爸爸肩膀上,眼睛瞅著鐵門外頭。

  車停了三輛。

  下來五六個叔叔,西裝板板正正,胸口掛著小牌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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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領頭那個四十來歲,國字臉,頭髮推得短短的,手裡捏著份文件,紅章子蓋得老大。

  他走到鐵門跟前,不往裡闖,就那麼站著。

  「廉政公署,甘志強。」

  他把證件亮了亮,普通話帶著港腔,「請問林婉小姐喺唔喺度?」

  福伯腿一軟,扶住了門框。

  「不在。」

  陸戰說。

  「去咗邊?」

  「寫字樓。」

  甘志強點點頭,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
  「多謝。我們有協助調查通知,林小姐要跟我們回去,問幾句話。」

  糖糖湊到爸爸耳朵邊上,小聲嘀咕:「爸,協助調查是啥呀?」

  「請去喝茶。」

  「喝茶好呀。」

  糖糖眨巴眨巴眼,「那福伯咋嚇成這樣啦?」

  爸爸沒答她。

  林爺爺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,白唐裝扣得整整齊齊,臉卻灰撲撲的。

  「甘sir,我孫女做的事,我擔著。」

  「林老先生,程序系咁。」

  甘志強朝他欠了欠身,「你年紀大,今日唔使行一趟。不過這幾天,請不要離港。」

  林爺爺的拐杖往地上一杵。

  「我哪兒也不去。我去銀行門口站著。」

  「老爺!」

  福伯急得直搓手,「外頭人山人海,砸玻璃的都有哇!」

  「就是人多,我才要去。」

  林爺爺哼了一聲,「我林伯恆往那兒一站,比登十張報紙都管用。」

  糖糖瞅著林爺爺的背,覺得那根拐杖今天拄得特別用勁。

  林氏寫字樓,十八樓。

  電梯裡擠滿了廉署的叔叔,誰也不吭聲。

  糖糖縮在爸爸懷裡,聽見鋼繩嘎吱嘎吱地響,聽得她屁股底下直發空。

  門一開,婉姐姐就站在辦公室里。

  旗袍還是那身,頭髮亂了幾縷,手裡的電話聽筒還沒撂下。

  甘志強把文件遞過去。

  婉姐姐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,拿起鋼筆簽字。

  筆尖在紙上頓了兩回,才寫完。

  「婉姐姐!」

  糖糖從爸爸胳膊底下鑽出腦袋。

  婉姐姐沖她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  「糖糖乖,姐姐去喝杯茶,喝完就回來。」

  「那你喝完,給俺捎個菠蘿包。」

  糖糖伸出一根小指頭,「要帶酥皮的,別拿那種光溜溜的糊弄俺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另一個廉署叔叔清清嗓子,沖滿屋子的人念文件。

  「林氏名下七個戶頭,由今日中午十二點起,凍結。」

  屋裡嗡的一聲,炸了鍋。

  「凍結?那樓下排隊的儲戶點算啊!」

  「完了,完了……」

  糖糖扯扯爸爸的領子。

  「爸,凍結是啥?」

  「錢叫人拿冰坨子封上了,誰也取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那樓下的阿姨叔叔咋辦呀?他們排了兩條街呢。」

  「取不著。」

  糖糖的小嘴抿成一條線,不問了。

  人堆里,馬世坤嘆氣嘆得最響。

  「唉,作孽啊,林家幾十年的招牌……」

  他嘆完,挪到一個高管旁邊,嗓子壓得低低的。

  「林園二樓那個機房,天天亮燈亮到後半夜。你說,搞的什麼名堂?」

  別人聽不見。

  糖糖聽見了。

  她耳朵一豎,扭頭瞅他。

  馬世坤掏出手帕,把金絲眼鏡摘下來擦了擦,又戴回去,扶了扶。

  嘴角往上一翹,他趕緊拿手捂住,裝作咳嗽。

  跟二黑偷吃完紅薯還裝睡的樣兒,一模一樣。

  糖糖在心裡記了一筆。

  記在小本本上,這筆帳得算利息。

  婉姐姐被帶著往外走,路過爸爸身邊,腳步慢了半拍。

  「爺爺那邊……麻煩你看著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下午回到林園,門口又多了兩輛車。

  這回下來的叔叔穿制服,領頭的說是商業罪案科的。

  「接到匿名舉報,此處有非法截取金融數據嘅設備。」

  他把搜查令往前一遞,「請各位配合。」

  周默哥堵在數據房門口,眼鏡片後頭的眼睛紅通通的。

  「裡頭的東西,是合法……」

  「是不是合法,由我們鑑定。」

  那人一擺手,「請讓開。」

  幾個叔叔進去了。

  機箱一台一台往外搬。

  電線拔下來,纏成一團。

  白板也扛出來了,上頭十七個戶頭,紅筆圈著的那個「馬」字,叫人拍了照,貼上封條。

  最後搬出來的,是周默哥桌上那台。

  屏幕還亮著,一排排數字跳到一半,底下還掛著一串坐標。

  「那是做了一半的……」周默哥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「證物,請退後。」

  周默哥站住了。

  他的手攥成拳頭,攥得胳膊直打顫,嘴唇動了動,回頭沖爸爸擠出一句。

  「營長,坐標在裡頭。」

  爸爸沒動。

  糖糖站在樓梯口,懷裡揣著小八。

  小八脖子一伸,張嘴就要學警笛,糖糖一把捏住它的尖嘴殼。

  「噓。」

  她貼著它的小腦袋說,「這些是真差人,你學了,他們也不走。」

  小八在她手心裡撲騰兩下,老實了。

  她看著爸爸的後背。

  寬寬的,直直的,堵在走廊正當中。

  搬機器的叔叔得側著身子才過得去。

  爸爸一句話都沒說。

  車開走了,院子裡靜下來,只剩風吹著門框上撕了一半的封條,嘩啦嘩啦地響。

  福伯蹲在台階上,拿袖子擦眼睛。

  周默哥盯著空蕩蕩的數據房,半天沒挪窩。

  「全拿走了。」

  他嗓子啞得厲害,「章子蓋得規規矩矩,挑不出一點錯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拿。」

  爸爸開口了,「程序會用完的,人心不會。」

  周默哥抬起頭看他。

  糖糖吸了吸小鼻子,把小八往肩膀上一擱,轉身往樓上走。

  「你幹啥去?」

  周默哥問。

  「寫生詞。」

  「這時候寫生詞?」

  「周默哥你昨兒留的,二十個,俺才抄了八個。」

  糖糖扶著欄杆,一級一級往上爬,頭也不回,「俺先把作業寫完,等爸爸打完仗。」

  身後沒人再吭聲。

  她回到屋裡,爬上椅子,攤開本子,捏起鉛筆。

  頭一個詞是「信用」。

  「信」字她認得,人字旁,擱個言字。

  她寫一筆,瞅一眼,再寫一筆。

  寫到第三遍,本子上啪嗒一聲,多了個圓點點,把鉛筆印洇開了。

  糖糖拿袖子一抹,抹得紙都起了毛。

  她撅著嘴,換了一行接著寫。

  「小八,你別瞅俺。」

  「呱。」

  小八歪著腦袋,「糖糖,哭包。」

  「俺沒哭!這是……這是屋裡太熱,臉上出汗了。」

  她寫到第十二個,樓底下的電話響了。

  叮鈴鈴,叮鈴鈴,一聲比一聲急。

  福伯拖著步子去接。

  「喂,林園……系,系我……」

  糖糖的鉛筆停在半空。

  「醫院?」

  福伯的嗓門一下子拔高,又一下子劈了,「你講咩?老爺他……老爺在銀行門口……」

  聽筒哐當砸在桌面上。

  福伯的哭聲從樓底下衝上來。

  「陸先生!老爺倒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