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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2章 庚字號密帳與三個蛋撻

  糖糖扒著陸戰的胳膊蹦了兩下沒夠著,急得直跺腳。

  「爸!你舉那麼高,俺脖子都要斷啦!」

  陸戰沒理她,把信紙遞給周默。

  周默接過去掃了兩眼,金絲眼鏡後頭的瞳孔縮了縮。

  「庚字號密帳。」

  他念出聲,「環球聯合資本出走合伙人杜文,攜核心帳冊外逃,內含行賄名單及做空時間表。三日後,港島地下拍賣會公開競拍。」

  林婉湊過來看了一遍,臉白了。

  「杜文我知道,霍克曼的老搭檔,去年鬧翻了。傳他卷了一筆錢跑路,在東南亞躲著。」

  「他沒光卷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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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默把信紙翻過來,背面還有一行小字,「他把帳本也偷出來了。」

  糖糖總算夠著了桌沿,整個人趴上去,歪著腦袋看那張紙。

  字她認不全,可「行賄」倆字,在山莊聽陸戰開會時學過。

  「爸,行賄就是給壞人塞錢對不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「那這個帳本,就是壞人塞錢的證據?」

  「不光塞錢。」

  周默把信紙折好收進證物袋,「還有他們打算啥時候動手、怎麼動手、錢從哪兒走。」

  糖糖眨巴眨巴眼,忽然一拍巴掌。

  「那這不就是壞人的作業本嘛!誰拿著這個本子,誰就能告老師!」

  周默推了推眼鏡,頭一回沒反駁她。

  「差不多。」

  回到林園已經半夜了。

  書房的燈亮到凌晨三點。

  林伯恆坐在太師椅上,拐杖擱在膝蓋上,一下一下敲著椅子扶手。

  陸戰站在地圖前,周默盤腿坐地上,筆記本攤了一圈。

  「必須拍下來。」

  周默合上最後一本資料,「這份帳冊落回霍克曼手裡,他第一件事就是燒掉。證據沒了,十七個白手套帳戶繼續躺著,做空計劃照常推進,咱們連個把柄都捏不著。」

  「拍得下來嗎?」

  林婉靠在門框上,手裡攥著那張燙金請柬,「地下拍賣會可不是菜市場。」

  她把請柬翻過來。

  請柬背面壓了一道暗紋,細看,是條盤起來的蛇。

  「黑蟒。」

  林婉的聲音緊了,「東南亞的僱傭兵,專門給地下拍賣場看場子。槍不離手,一言不合先開槍再問話。」

  「幾個人?」

  陸戰問。

  「少說十五個。配短槍,可能有衝鋒鎗。」

  糖糖本來趴在沙發上犯困,一聽「衝鋒鎗」三個字,小耳朵唰地支棱起來了。

  「爸!那可是真槍!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就嗯一聲?」

  糖糖急了,「真槍打人可疼了!」

  「不打你就不疼。」

  陸戰頭也沒回。

  糖糖氣得鼓起腮幫子,又沒轍。

  林伯恆敲了敲拐杖。

  「錢的事。地下拍賣不收支票,不走轉帳,現場點驗,金條美鈔。」

  「要多少?」

  陸戰問。

  「庚字號帳冊,起拍八十萬美金。」

  周默翻開小本子,「按行情,安娜一定會代拍。霍克曼不可能讓帳冊落在外人手裡,她會往死了加價。保守估計,三百萬封頂。」

  「三百萬。」

  林伯恆站起身,拐杖往地上一頓,「我去調。金庫里有一千二百萬的現金和金條,拆三百萬出來,明天下午到。」

  福伯在門口聽得直咽唾沫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吭聲。

  「進場的事交給我。」

  陸戰把地圖上的船塢位置圈了個紅圈,「林婉進場舉牌,我跟進去。周默留在車裡盯通訊。」

  「那俺呢?」

  糖糖從沙發上蹦下來。

  滿屋子的人齊刷刷看過來。

  「留守車中。」

  陸戰一字一頓,「只許聞,不許現。」

  「為啥呀!上回半山俺就在車裡待著,這回又在車裡!俺是副所長又不是備胎!」

  「槍子兒不認副所長。」

  「可俺鼻子好使呀!萬一裡頭有炸彈呢?萬一有毒氣呢?」

  「所以你在車裡聞。」

  陸戰蹲下來,兩隻手按住她的肩膀,「車窗搖一條縫,夠你鼻子使的。裡頭有啥不對,你告訴周默,周默傳給我。」

  糖糖癟著嘴,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半天。

  「那俺有條件!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蛋撻!」

  糖糖伸出三根手指頭,「三個!俺乖乖在車裡待著,你回來給俺買三個蛋撻!」

  「一個。」

  「三個!」

  「一個。」

  陸戰紋絲不動。

  「兩個半!」

  「一個半。」

  「成交!」

  糖糖一把攥住他的手指頭,生怕他反悔,「可說好啦,一個半!」

  「半個給周默。」

  陸戰補了一句。

  糖糖的臉唰地垮了。

  「給周默?那俺就剩一個啦!」

  「他幫你盯著,不給人家分?」

  糖糖扭頭看周默。

  周默正在筆記本上寫字,頭也沒抬,可嘴角彎了那麼一丁點。

  「行吧行吧!」

  糖糖跺了一腳,肉痛得直齜牙,「半個!就半個!再多一口俺跟他急!」

  藥老端著碗藥湯進來,往桌上一擱。

  「喝了睡覺。明天還有硬仗。」

  「又是黃連?」

  「加了甘草,不苦。」

  糖糖將信將疑抿了一口,苦得臉都皺成了核桃。

  「你騙人!比上回還苦!」

  「加了甘草,少苦兩分。」

  藥老面不改色,「不加,你現在已經哭了。」

  糖糖含著眼淚一口悶完,搶過陳皮塞嘴裡嚼,嚼得咔嚓響。

  睡前,周默敲了敲她的房門。

  糖糖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顆腦袋。

  「幹啥?又要補課?」

  「不補。」

  周默走進來,手裡攥著三張糖紙。

  紅的,黃的,綠的。

  他把糖紙一張張攤在床頭柜上。

  「記好了。」

  他推了推眼鏡,聲音跟平時一樣冷,可語速慢了半拍,「紅色,快跑。不管看見啥聽見啥,抱著頭往反方向跑,不許回頭。」

  糖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。

  「黃色,有埋伏。趴低,別出聲,等我或者你爸來接。」

  「綠色呢?」

  糖糖小聲問。

  「綠色,平安。」

  周默把三張糖紙疊好,塞進她書包側兜里,「看見綠的,就是沒事了。」

  糖糖捏著那三張糖紙,薄薄的,輕得沒分量。

  可她攥在手心裡,覺得沉甸甸的。

  「周默哥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咋不用對講機呀?對講機不是更方便?」

  「對講機有信號,能被截。」

  周默走到門口,背對著她,「糖紙沒信號。風吹不跑,水泡不爛。就算所有機器都壞了,你低頭一看,紅黃綠,全認得。」

  糖糖抱著被子沒吭聲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她把三張糖紙一張張夾進書包最裡層的暗兜,拉鏈拉到頭,又拍了兩下。

  「周默哥。」

  「又咋了?」

  「俺要是看見紅的,俺跑。」

  糖糖的聲音悶在被子裡,軟軟的,「可俺跑完了,你們也得跑。說話算話。」

  周默站在門口,手搭著門框,沒動。

  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  「說話算話。」

  他說。

  門關上了。

  糖糖把被子蒙過頭頂,翻了個身,又翻了個身。

  書包就擱在枕頭邊上,側兜鼓出一小塊。

  紅的,快跑。

  黃的,趴低。

  綠的,沒事了。

  她閉上眼,手指頭還攥著書包帶子,攥得緊緊的。

  窗外,鳳凰木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