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牙仔蹲門口的事,糖糖當晚就一五一十學給了陸戰。
陸戰沒吭聲,連夜把林園前後的崗哨加了一倍。
第二天早飯,糖糖正跟一隻蝦餃較勁,餐廳門哐當一聲,林婉風風火火衝進來,把一份報紙拍在桌上。
「太過分了!」
糖糖嚇得一哆嗦,蝦餃啪嗒掉回盤子。
「婉姐姐,誰惹你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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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自己看!」
糖糖湊過去一瞅。
頭版一張大照片,正是她在聚寶閣舉著那塊假田黃的樣子。
拍照的人角度刁,把她拍得齜牙咧嘴,活像個上門討債的。
照片底下一行大字:北方女童攪局香江,林家認親疑雲重重。
「俺認字少。」
糖糖指著報紙,「這寫的啥呀?」
林婉氣得手直抖,念給她聽。
報上說,她是北方來的小騙子,專給有錢人下套;說林老爺子老糊塗,認了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;還說聚寶閣那場戲,是大人提前教好的雙簧。
「放屁!」
林伯恆筷子一拍。
「爺爺,你咋也拍桌子。」
糖糖揉揉耳朵,「俺的蝦餃都嚇掉啦。」
「哪家破報館?我去封了它!」
林婉抓起包就要走。
「封啥呀。」
陸戰把報紙拿起來,從頭看到尾,忽然笑了。
一桌子人都愣住。
「爸,你氣糊塗啦?」
糖糖踮起腳摸他腦門,「不燒呀。」
「他們花錢買版面,罵了半個月北方。」
陸戰把報紙攤開,「全是空話,沒人記得住。可他們把糖糖的照片登出來了。」
他敲了敲那張照片。
「從今天起,全香江都認識這張臉。」
林婉皺眉:「認識有啥用?罵名也是名?」
「怕她出名的人,最怕她出好名。」
陸戰把報紙折起來,「臉熟了,往後他們再潑髒水,沒人信。想動她,滿街都是眼睛。」
糖糖聽得雲裡霧裡,就抓住一個重點。
「爸,你的意思是,俺要當名人啦?」
「嗯。」
「當名人發錢不?」
陸戰被噎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沒接話。
林伯恆哈哈大笑,抓起電話就撥。
「喂,老夥計?我林伯恆。你家報紙明天的頭條,給我留一個。」
電話那頭不知說了啥,老爺子笑得鬍子直顫。
「澄清?我澄啥清。我送你個更好的新聞,保准賣脫銷。」
中環,明星周報社。
總編是林伯恆四十年的老交情,親自迎到門口。
後頭跟著個扛相機的年輕記者,姓陳,頂著倆黑眼圈。
「林老,您說的頭條,就是這位小小姐?」
「咋,瞧不起小孩?」
糖糖仰起臉。
「不敢不敢。」
陳記者蹲下來,擠出笑,「小小姐,咱先拍幾張照片?」
「拍照行。」
糖糖伸出小手,「登俺的照片,給稿費不?」
「啊?」
陳記者一愣。
「俺爹說了,名人的臉值錢。」
糖糖掰著手指頭,「俺也不要現錢,折成肉乾就行。俺手底下百十號兵,都等著開餉呢。」
「兵?」
陳記者左右看看,「哪兒呢?」
「外頭候著呢。」
廟街後巷,陳記者扛著相機,看傻了。
糖糖往牆根一蹲,拍拍手。
阿旺顛顛跑來,後頭跟著七八條狗,大的小的,排成一溜。
牆頭上,煤球領著一排貓,蹲得整整齊齊。
「都站好隊!拍照片啦!」
糖糖把肉乾掰成小塊,「一個個來,不許搶!搶的扣三天工資!」
她蹲在那兒,一塊一塊分。
分到最小的那條瘸腿狗,還多給了半塊。
「你腿不好,多吃點。」
咔嚓。
咔嚓。
陳記者的快門按個不停,眼眶莫名其妙有點熱。
「小小姐,你天天餵它們?」
「那可不。」
糖糖頭也不抬,「它們給俺幹活,俺給它們開餉,天經地義!」
正拍著,巷口傳來拐杖聲。
何鶴年來了。
老爺子穿一身灰布唐裝,精神頭比茶會那天好了一大截。
他往鏡頭前一站,開了口。
「茶會那天,要不是這小娃娃聞出我的藥霉了,我這條老命,再吃半個月就交代嘍。」
他看著鏡頭。
「林家孫女,仁心。這四個字,我何鶴年拿一輩子的名聲作保。」
糖糖在旁邊直擺手。
「何爺爺,別夸啦。」
她小聲嘀咕,「再夸俺要收GG費啦。」
第二天,明星周報頭版。
大照片上,小丫頭蹲在牆根分肉乾,貓貓狗狗圍了一圈。
標題七個大字:林家小仙女仁心。
底下配著何鶴年的專訪,還有陳記者寫的現場手記。
報紙一上市,報刊亭前排起了隊。
「哎,這不就是快報上那個小騙子?」
「騙啥呀!人家救過何老的命!何老親口說的!」
「你瞅這照片,肉乾分給瘸腿狗,多疼人吶。」
「我家那小子,五歲了還尿床呢!」
報刊亭老闆忙得腳不沾地,一邊收錢一邊樂。
「明星周報?賣光嘍!加印的剛拉來,又搶沒了!」
「那香江快報呢?」
老闆往牆角努努嘴。
那一摞潑髒水的報紙原封不動堆著,落了層灰。
「別提嘍。一大早就有師奶打電話罵,說再登這種缺德稿,全家都不訂了。讀者來信把他們報館的門都堵了,信箱塞爆,郵差都擠不進去。」
糖糖坐在車裡,捧著報紙美得直晃腿。
「爸,俺上頭版啦!」
「嗯。」
「俺這照片多俊,比聚寶閣那張強一百倍!回去俺要寄一張給大貓瞅瞅!」
她叭叭地說個沒完,「對了爸,稿費啥時候到呀?俺還等著給阿旺它們開餉呢!」
「少不了你的。」
糖糖嘿嘿一樂,舉著報紙左看右看,忽然咦了一聲。
「爸,這角角上是啥呀?」
照片右下角,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轎車。
車窗玻璃反著光,裡頭映出個模模糊糊的人影。
一頭白髮,一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