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真了?」
陸戰問。
「俺鼻子看真的!」
糖糖扒著前排座椅,「爛白菜味混著鐵鏽味,跟大公雞克勞斯一個鍋燉出來的!」
后座,林伯恆臉上的笑沒了。
「沈萬堂在香江做了三十多年買賣。」
老人摩挲著拐杖頭,「原來做的,是這個買賣。」
「回去查他的帳。」
陸戰發動車子,「跟環球聯合資本,一筆一筆對。」
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給力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糖糖縮回后座,越想越不對勁,掰起了小手指頭。
「爸,俺跟你算筆帳。你會打架,周默哥會算帳,小八會學舌,阿旺會看門,滿打滿算四個兵。」
她小眉頭擰成疙瘩,「可壞人呢?報社裡有,座鐘里有,石頭店裡還有!這香江的壞人,比咱家後山的蘑菇還多,四個盯一百個,盯不過來呀!」
前排靜了兩秒。
「你想幹什麼?」
「擴編!」
糖糖唰地坐直,「俺要把香江的貓貓狗狗,全招成俺的兵!」
林伯恆樂了。
「這話爺爺愛聽!」
陸戰握著方向盤,半天,吐出三個條件。
「我開車。周默陪著。天黑前回家。」
「成交!」
糖糖小手一揮,「陸營長,你瞧好吧!」
第二天一早,糖糖的小書包塞得滿滿當當。
五香牛肉乾,福伯讓廚房連夜烘的。
小八蹲在她肩膀上,活像枚會喘氣的肩章。
周默靠在車邊翻開小本子。
「工資支出走帳,超支從你的奶糖錢里扣。」
糖糖捂緊書包。
「周默哥,你比沈萬堂還黑!」
車先到半山。
阿旺早蹲在巷口,一見黑車,尾巴搖成了撥浪鼓。
「阿旺,從今天起你升官啦!」
糖糖把肉乾往地上一攤,「以前是哨兵,現在是狗王!狗王懂不懂?狗裡頭的營長,跟俺爸平級!」
車裡傳來陸戰一聲咳嗽。
「哦,不能跟俺爸平級。」
糖糖從善如流,「那降半格,排長!」
阿旺汪了一聲,叼起肉乾蹦上車,一腦袋扎出車窗,口水甩了周默一臉。
周默默默掏帕子擦眼鏡。
「車票錢,一天兩塊,記上了。」
晌午的廟街,熱鬧得冒油。
大排檔的鼓風機呼呼地吹,鑊氣混著咖喱味,一條街香得能絆人跟頭。
糖糖的小鼻子當場叛變,牽著她就往魚蛋攤走。
「先幹活。」
陸戰拎住她的書包帶。
「俺這就是幹活呀!」
糖糖理直氣壯,「招兵不得備硬貨?空著手,誰跟你干!」
陸戰盯著她兩秒,掏錢。
「兩串,堵住嘴。」
「三串!俺給你把全香江的貓都招滿!」
後巷牆頭,蹲著一隻黑貓。
油光水滑,尾巴尖一勾一勾。
牆根底下,花貓狸貓圍了一圈,跟眾星捧月似的。
「貓大王!」
糖糖仰臉喊。
黑貓掀開一隻眼皮瞟她一眼,又閉上了。
態度明明白白,不見。
糖糖也不惱,摸出根肉乾舉過頭頂。
黑貓的鼻子動了動,尾巴尖不勾了。
它慢吞吞站起來,躍下牆頭,落在垃圾桶蓋上,蹲定。
「它說啥?」
周默問。
「它嫌肉乾柴,塞牙。」
糖糖小臉垮了,「它要吃燒雞,整隻的。」
「港幣三十二。」
周默筆尖一點,「抵你半個月奶糖。」
糖糖捂著胸口,那叫一個疼。
「半月一隻!」
黑貓扭頭。
「十天一隻!」
黑貓抬爪要走。
「七天!再饒倆雞屁股!」
糖糖直跺腳。
黑貓回頭打量她半天,喵了一聲。
「成交!」
糖糖扭頭邀功,「爸,俺砍下來倆雞屁股!」
周默頭也不抬。
「本月燒雞四隻,一百二十八塊。」
糖糖的笑當場垮掉。
「規矩先立下!」
她叉起小腰,「第一,不許偷攤上的雞!偷一隻,扣一個月燒雞!」
「喵?!」
黑貓炸了毛。
「不許講價!偷老鄉的雞就是不行!」
糖糖奶凶奶凶,「第二,房頂歸你管。誰家房頂爬生人,誰家門口蹲壞人,都得報俺!」
黑貓舔舔爪子,應了。
「行啦,往後你就叫煤球!」
糖糖拍板,「誰讓你黑得跟鍋底灰似的!」
小八在電線桿上撲騰得歡。
「扣雞腿!扣雞腿!」
隔壁攤夥計收錢,扯嗓子喊了句港腔。
「找贖銅錢啦!」
小八歪頭聽了兩秒,破鑼嗓子立馬跟上。
「銅錢!銅錢!」
「哎這個好!」
糖糖眼睛一亮,「往後催帳用得著!」
街口不知誰嚷了聲,差人來了。
人群呼啦散開。
小八又來勁了。
「差人!差人!」
「這個更好!下回嚇唬壞人,就用這倆字!」
日頭偏西,車拐進貨倉區。
麻袋堆成山,吊機鏽了半邊,海風一吹,滿鼻子腥咸。
糖糖蹲在排水溝邊上,把炒花生撒了一排。
洞裡窸窸窣窣半天,探出個灰腦袋。
老耗子個頭賽半隻貓,鬍子花白,一隻耳朵缺了口,身後跟著倆壯實的,一看就是保鏢。
「輩分不小,俺喊你灰爺。」
糖糖盤腿一坐,「俺聘你看碼頭。」
灰爺人立起來,搓搓前爪,吱吱兩聲。
「它問工錢咋算。」
糖糖翻譯。
「一天一把花生。」
周默報價。
灰爺扭頭就走。
「它要三把!三把?搶錢吶!」
糖糖急了,「一把半!」
灰爺腳步不停。
「兩把!再饒每月一顆大白兔!」
灰爺站住,踱回來,慢條斯理撿起顆花生,磕開,嘗了,點頭。
糖糖一屁股坐上麻袋,直哼哼。
「香江的工資,比京城高一大截。」
「規矩啊灰爺。」
她湊近壓低嗓門,「貨倉的米麵不許禍害,咬一袋扣光花生!還有,誰家半夜搬鐵皮箱,刷油漆帶腥味的那種,你幫俺盯死!」
灰爺眼睛骨碌一轉,鬍子抖了抖,應得痛快。
忙活完,糖糖往麻袋上一站,小手一揮。
「都聽好嘍!阿旺管地面,煤球管房頂,灰爺管貨倉,小八管天,還兼俺的翻譯官!有事層層上報,工資月月都發!俺是萬獸山莊副所長,俺說話算話!」
電線桿上,小八扯嗓子捧場。
「銅錢!銅錢!」
「對,干好了有獎金!」
糖糖應完,猛地回過味來,「哎不對,銅錢是俺的,你們發肉乾!」
周默在底下刷刷畫完一張表。
標題四個字,香江分隊。
底下一行小字:編制一孩一鳥,一狗一貓一鼠。
陸戰靠在車邊,看閨女指點江山,繃了一天的臉,悄悄鬆了。
當晚,林園。
糖糖洗漱完,盤腿坐床上數奶糖錢,越數心越疼。
窗欞叩叩響了兩下。
小八撲到窗邊。
「汪!汪!」
「狗叫你都會啦?」
糖糖趿上鞋推開窗。
樓下遊廊邊,阿旺沖她壓低嗓子嗚了一串。
小八聽了聽,落到她肩頭,原樣學了一遍。
糖糖臉上的笑,一點一點收了。
「你說啥?天天有人蹲咱家門口那條路?」
阿旺汪了一聲,很肯定。
「蹲好幾天了?」
糖糖抓緊窗框,「那,那他們說啥了?」
小八挺起胸脯,清了清嗓子。
再開口,竟是個粗嘎的男人聲,港腔很重,煙嗓子裡像卡著口痰。
「就林家新認那個小孫女嘛……綁了她,下半輩子,發財嘍!」
夜風穿廊而過,糖糖後脖頸的汗毛,一根一根全豎了起來。
樓下,阿旺急得直轉圈。
糖糖拍拍它伸上來的腦袋,聽它嗚嗚完,小臉白了。
說話那後生,咧嘴一笑滿嘴煙臭,一顆門牙是金的,路燈底下,一晃一晃。
綁了小孫女……
這林園裡的小孫女,可不就是俺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