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中環那家洋行?」
陸戰眉頭一擰。
周默把放大鏡一丟,翻開筆記本。
「我托林爺爺查了銷售底單。買這種電池的主顧,全港不超過五個。」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「再拿用電量一篩,就剩一個地址。」
他在地圖上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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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半山,白加道十七號。一棟空別墅,房主在國外待了三年。可它上個月的電費,夠咱們山莊燒半年。」
陸戰盯著那個紅點。
「空房子,高電費。」
他冷笑一聲,「耳朵就藏在這兒。」
糖糖本來趴在桌邊剝奶糖,一聽這話,小耳朵唰地豎起來了。
「那他們這會兒,還在聽金隊的故事不?」
她捂著嘴直樂。
「嗯。」
周默合上筆記本,「所以今晚就去,趁他們聽得正香。」
「俺也去!」
「不行。」
「為啥呀!」
糖糖急得直跺腳,「假耳朵是俺翻出來的!俺立了頭功,憑啥不讓俺去!」
「夜裡行動,太危險。」
「俺不怕!俺在南疆連地雷都聞過,還怕一棟破房子?」
周默慢悠悠開了口。
「讓她去。」
陸戰猛地回頭,眼神能殺人。
周默面不改色。
「她不下車。半山那種地方,半夜車裡有個小孩,反倒是最好的掩護。再說,她鼻子比望遠鏡好使。」
糖糖立馬挺直小腰板。
「聽見沒!周默哥都夸俺啦!」
「他那不叫夸。」
陸戰盯著閨女看了半天,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,「不許下車。」
「保證完成任務!」
糖糖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。
當天夜裡十一點,一輛黑色轎車悄悄滑進白加道的後巷。
車裡,周默戴著耳機,膝蓋上攤著接收器。
糖糖趴在車窗上,小鼻子一抽一抽。
「爸,前頭那棟黑房子,二樓有股電線烤熱的味兒。」
她壓著嗓子,「跟那個假耳朵一個味!」
陸戰點點頭,推門下車。
「周默,看好她。」
「放心。」
周默頭也不抬,「她敢下車,我就告訴藥老,把她下月的奶糖全換成藥湯。」
糖糖嚇得一哆嗦。
「周默哥你太壞啦!哪有你這麼當哥哥的!」
陸戰嘴角動了一下,轉身融進夜色里。
巷子裡靜得嚇人。
糖糖正看得起勁,忽然聽見垃圾桶那邊窸窸窣窣響。
一條瘦巴巴的黃狗鑽了出來,夾著尾巴翻垃圾。
糖糖眼睛一亮,搖下車窗沖它小聲喊:「狗狗!過來過來!」
黃狗警惕地抬起頭。
糖糖麻溜地掏出一塊奶糖,剝開糖紙,攤在手心裡伸出去。
「俺叫糖糖,是萬獸山莊的副所長!俺看你骨骼驚奇,想不想掙工資呀?」
黃狗抽了抽鼻子,猶豫著湊過來,一口捲走了奶糖。
「哎,吃了俺的糖,就是俺的狗啦!」
糖糖一本正經地宣布,「俺給你起個名,叫阿旺!旺財的旺!」
周默在旁邊聽得直皺眉。
「你招它幹什麼?」
「盯梢呀!」
糖糖理直氣壯,「爸從前門進,後巷沒人看,萬一壞人從後門跑了呢?」
周默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。
……有道理。
糖糖趴在車窗上,給阿旺布置任務。
「阿旺,你幫俺盯著巷口。看見生人,你就低低叫兩聲。幹得好,明天給你帶肉乾!」
阿旺歪著腦袋聽完,竟真的跑到巷口一趴,只露出兩隻支棱的耳朵。
糖糖得意壞了,扭頭沖周默炫耀。
「看見沒!俺在香江也有兵啦!」
「嗯。」
周默面無表情,「恭喜糖副所長,香江分隊正式成立,全軍一條狗。」
「還有小八呢!」
糖糖掏出小八,指著牆邊的大樹,「你去樹上蹲著學貓叫,糊弄壞人的耳朵!」
小八撲騰著翅膀飛上樹,扯著破鑼嗓子就開嗓。
「喵——喵——扣雞腿!」
「後頭那句不許喊!」
糖糖急得直揮手。
正鬧著,耳機里傳來陸戰壓得極低的聲音。
「有巡夜的,都閉嘴。」
糖糖一把捂住嘴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別墅院牆邊,一個打手叼著煙,晃晃悠悠地巡邏。
他剛拐過牆角,黑暗裡伸出一隻手。
捂嘴,鎖喉,絆腿。
三個動作,一氣呵成。
那人哼都沒哼一聲,軟了下去。
可他指縫裡的煙掉在地上,磕出一聲脆響。
屋裡有人扯著嗓子喊:「誰在外頭?」
糖糖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千鈞一髮,樹上傳來幾聲貓叫,又亮又急。
屋裡的人罵了句「死貓」,腳步聲又回去了。
糖糖癱在座椅上直喘氣。
「我的乖乖,小八這嗓子,總算幹了回正事。」
牆根下,陸戰把那人擺回椅子上,煙塞回指縫。
遠遠看去,就像偷懶睡著了。
「俺爸真厲害。」
糖糖扒著窗縫,小聲驚嘆,「跟變戲法似的。」
「噓。」
周默盯著接收器,「他進去了。」
時間一分一秒地爬。
糖糖趴在車窗上,手心裡全是汗。
阿旺一動不動,小八也老實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院牆上翻出一道黑影。
陸戰拉開車門坐進來,氣息都沒亂,把微型相機丟給周默。
「設備和頻段都拍到了。裡頭的機器還熱著,天天有人值班。」
糖糖剛要邀功,巷口的阿旺忽然站起來,沖巷子另一頭低低地嗚了兩聲。
「有人來了!」
糖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。
緊接著,別墅二樓的燈亮了。
窗簾上映出一個女人的影子,長頭髮盤得高高的,正抬手接電話。
「別出聲。」
陸戰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周默一把抓起長焦相機,對準窗口。
那女人走到窗邊,唰地撩開窗簾一條縫,往外掃了一眼。
糖糖嚇得一縮脖子,整個人出溜到座椅底下。
就這一眼,咔嚓咔嚓,全進了鏡頭。
那女人鼻樑高高的,嘴唇塗得血紅。
最扎眼的是她的手。
大晚上的,她在屋裡戴著一雙雪白的手套。
窗簾唰地合上,燈滅了。
「戴手套接電話?」
周默放下相機,鏡片反著光,「怕留指紋。」
陸戰盯著那扇黑下去的窗戶,眼神冷得像冰。
「收隊。」
車子緩緩駛出半山。
糖糖長長鬆了一口氣,整個人癱成一張餅。
「嚇死俺啦,比看爸打架還緊張。」
她扒著車窗透氣,「阿旺今天立功啦,明天給它加肉乾!」
夜風呼呼地灌。
忽然,她的小鼻子動了動。
「咦?」
糖糖使勁嗅了嗅,小臉一下子繃緊了。
「爸!碼頭那邊有味兒!鐵皮箱子的味兒,外頭還刷著油,腥得很!」
陸戰一腳剎車。
「你看清了?」
「俺鼻子看清的!」
糖糖指著遠處一條黑巷子,「好幾個人抬著箱子進巷子了!巷口掛著牌子,俺認識倆字,聚寶!」
周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推了推眼鏡。
「聚寶閣。半夜三更,鐵皮箱走後巷。」
陸戰望著那條黑漆漆的巷子,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,沒說話。
糖糖縮回腦袋,小聲嘟囔。
「爸,俺咋覺得這香江的壞人,比咱家後山的蘑菇還多呢……」
沒人接話。
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。
那個戴白手套的女人是誰?
聚寶閣的鐵皮箱裡,又裝著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