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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4章 座鐘里的耳朵

  「買報紙版面罵北方?」

  陸戰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遊廊拐角,臉色沉得像要下雨。

  何鶴年也不瞞他,把話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。

  「罵北方的貨貴,罵北方的錢不保險。老林,這不是沖你一家來的,是沖整個北方來的。」

  林伯恆捏著拐杖,半晌沒吭聲,末了重重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我曉得了。老何,多謝你跑這一趟。」

  送走何鶴年,陸戰站在空蕩蕩的草坪上,看著滿地彩帶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
  敵人的手,比他們想的伸得還長。

  第二天一大早,糖糖就爬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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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連早飯都沒顧上吃,蹬著小皮鞋滿院子亂轉,小鼻子一抽一抽的,像只找食的小狗。

  福伯跟在後頭直喘。

  「小小姐,您找啥呀?老奴幫您找!」

  「找壞人味!」

  糖糖頭也不回,「昨天那個爛白菜味,肯定還藏在哪兒!」

  她把花園翻了個底朝天。

  玫瑰花叢,聞了,香得她打了個大噴嚏。

  魚池邊上,聞了,兩條金魚沖她吐泡泡。

  大門口的石獅子,她抱著獅子腦袋聞了半天,福伯在旁邊嚇得直擺手。

  「哎喲小小姐,那獅子髒!」

  「別吵!」

  糖糖皺著小眉頭,「俺正幹活呢!」

  可忙活了整整一上午,啥也沒聞著。

  茶會那天人太多,幾百號人的味道攪在一起,又叫風一吹,散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糖糖一屁股坐在台階上,泄了氣。

  「咋就沒有呢……」她揪著裙擺,小聲嘟囔,「俺的鼻子明明可靈了,從來沒出過錯……」

  中午,福伯指揮下人把昨天茶會收的賀禮往客廳里搬。

  禮物堆了滿滿一牆角,跟座小山似的。

  糖糖本來趴在沙發上蔫蔫的,一瞅見這堆禮盒,眼睛唰地亮了。

  「哇!這麼多好吃的!」

  她邁著小短腿衝過去,挨個扒拉。

  這個,茶葉,苦哈哈的,不要。

  那個,瓷瓶,中看不中吃,不要。

  還有一個大玻璃缸,裡頭養著兩條紅金魚。

  「這個好!」

  糖糖拍著小手,「這個能燉湯不?」

  福伯哭笑不得:「小小姐,那是看的,不是吃的……」

  「看的?」

  糖糖撇撇小嘴,「魚不就是拿來吃的嘛。」

  她接著往下扒拉,扒著扒著,忽然在一座西洋座鐘前站住了。

  那鍾半人高,金燦燦的,頂上蹲著個銅天使,鐘擺左一下右一下,滴答,滴答。

  糖糖歪著小腦袋,盯著它看。

  看著看著,兩隻小耳朵先豎了起來。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這鐘的滴答聲里,藏著個別的動靜。

  很輕,很輕,像只小蟲子在啃木頭,一下,一下,啃得還挺急。

  緊接著,她的小鼻子皺了起來。

  一股機油味。

  還混著一股電線的膠皮味,熱乎乎的,像是大黃拆炸彈時咬開的那些線。

  「福伯。」

  糖糖指著座鐘,小臉繃得緊緊的,「這鐘是誰送的?」

  福伯翻開禮單,眯著眼找了半天。

  「環球聯合資本,恭賀老爺認孫之喜。哎喲,還是大洋行送的,大手筆呀。」

  「俺不管啥資本。」

  糖糖一字一句地說,「這鐘有心跳,跳得不對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福伯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
  陸戰和周默聞訊下樓。

  周默圍著座鐘轉了一圈,又把耳朵貼上鍾殼聽了聽,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  「營長,鍾里有東西。」

  陸戰二話不說,把座鐘抱上桌子,抄起螺絲刀,三下五除二卸開後蓋。

  鍾殼的夾層里,塞著個火柴盒大的黑疙瘩,上頭拖著一根細銅絲,一點紅光一閃一閃。

  周默湊近一看,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「微型竊聽器。軍規的。」

  「竊聽器是啥呀?」

  糖糖踮著腳湊過去。

  「就是一隻假耳朵。」

  周默說,「咱們在這兒說話,它在幾里外都能聽見。」

  糖糖瞪圓了眼睛,湊到黑疙瘩跟前,壓著嗓子喊:

  「餵?餵?裡頭的壞人,你們聽見俺說話不?」

  周默:「……」

  「俺告訴你們哦!」

  糖糖叉起小腰,衝著竊聽器奶凶奶凶地喊,「俺爸可厲害啦!你們再偷聽,俺就讓俺爸打你們屁股!」

  福伯急得直擺手:「小小姐,這可不興喊啊!」

  藥老氣得鬍子直翹,拐杖把地板敲得咚咚響。

  「好一個環球聯合資本!賀禮裡頭塞耳朵,虧他們想得出來!」

  陸戰摸出電話就要報警,周默伸手按住了話筒。

  「別報。」

  「為啥?」

  周默盯著那點一閃一閃的紅光,鏡片反著光,嘴角慢慢翹起來一點。

  「報警,頂多抓個送禮的。可這東西還在響,說明對面正豎著耳朵聽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  「他們想聽,咱就開廣播。」

  陸戰秒懂,沖藥老和福伯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幾個人往座鐘旁邊一圍,扯開嗓子「聊起天」來。

  「藥老,北邊的事,您老怎麼看?」

  「唉,急不得。」

  藥老捻著鬍子,演得十足,「金隊那邊手續還沒辦利索,下個月才到香江。」

  「那這半個月,咱們可就難嘍。」

  「難也得撐著,撐到金隊來了,就好了。」

  糖糖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  金隊?

  啥金隊?

  俺們啥時候有個金隊啦?

  她剛要張嘴問,周默一把捂住她的嘴,攤開她的手心,寫了兩個字。

  假的。

  糖糖眼珠子骨碌一轉,立馬明白了。

  她扒開周默的手,湊到座鐘跟前,扯著小嗓子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爸!俺的大白兔奶糖吃完啦!等下個月金隊來了,讓他們給俺捎十斤!要最大的那種!」

  一屋子人全憋紅了臉。

  周默扶住額頭,深吸了一口氣,到底沒忍住,低聲罵了句。

  「……你倒是會加戲。」

  「那可不!」

  糖糖得意地晃著小腦袋,「俺娘說過,俺打小就會來事兒!」

  戲演完了,周默把竊聽器從鍾殼裡拆出來,翻過來掉過去地看。

  看著看著,他的目光釘在了電池上。

  那是塊指甲蓋大的銀電池,上頭刻著一行小字。

  周默拿放大鏡瞅了半天,慢慢直起腰。

  「營長,這電池型號很特殊,軍規的,香江市面上根本見不著。」

  他推了推眼鏡,一字一句。

  「全港只有中環一家洋行有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