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小嘴一扁，手裡的鉛筆都快被捏斷了，田字格里的拼音寫得像狗爬。
大貓在旁邊呼嚕呼嚕睡得正香，連根鬍鬚都沒動。
糖糖氣呼呼地伸出小腳丫，踢了踢大貓毛茸茸的屁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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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貓翻了個身，拿大尾巴捂住腦袋，繼續裝死。
「大貓你個大騙子！」
糖糖吸了吸鼻子，委屈得不行，「俺再也不給你留雞腿啦！」
周默冷酷地敲了敲石桌。
「別轉移注意力，繼續寫。」
周默推了推黑框眼鏡，「這幾個月你落下的功課太多了，今天必須補完。」
糖糖絕望地趴在桌子上，像個漏氣的小皮球。
「周默哥，這都過去好幾個月啦！」
糖糖掰著沾滿鉛筆灰的小指頭算帳，「西北的小樹肯定都長得比俺還高了，俺的作業咋還沒寫完呀？這本子是不是會自己生小本子呀？」
周默面無表情地翻開下一頁。
「只要你每天少吃兩塊紅薯，多寫兩行字，它就不會生小本子。」
糖糖氣得直磨牙，剛想反駁，屋裡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。
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院子裡的安靜。
陸戰大步走過去，拿起話筒。
「我是陸戰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袁教授激動得發顫的聲音，嗓門大得連院子裡的糖糖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「陸營長！奇蹟啊！真的是奇蹟！」
袁教授的聲音都變了調，帶著濃濃的狂喜，「咱們種下的一千畝龍夏二號，不僅擋住了昨天那場特大沙塵暴，連一棵樹苗都沒倒！」
陸戰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，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。
「傷亡情況怎麼樣？」
陸戰沉聲問。
「沒有傷亡！不僅沒有傷亡，林間的微小生態已經開始恢復了！」
袁教授激動得直拍大腿，「陸營長，樹下有野生兔子打洞了！這說明土壤和植被都活了！」
糖糖一聽「兔子」，手裡的鉛筆「啪嗒」一聲掉在桌上。
她邁著小短腿，一陣風似的衝進屋裡，一把抱住陸戰的大腿。
「兔子！俺聽見兔子啦！」
糖糖興奮得直蹦躂，大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，「兔子也喜歡俺們的小樹！那俺能不能去看看？」
陸戰掛斷電話，低頭看著滿臉期待的閨女，果斷搖頭。
「太遠了，等以後有機會。」
糖糖失望地扁起小嘴，兩隻小手絞在一起。
「那好吧……」她皺起小眉頭，突然想到了什麼，一臉擔憂地仰起頭，「爸，那兔子會不會把樹根啃壞呀？小樹才剛長高，要是被啃禿了多可憐呀！」
周默拿著練習冊走進來，冷冷地接了一句。
「不會，兔子只吃草，不吃樹根。」
糖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，拍了拍小胸脯。
「那就好那就好。」
糖糖豪氣地揮了揮小手，「讓它們住著吧，不收房租啦！就當是給小樹找個伴兒。」
陸戰被閨女這副小地主的模樣逗樂了，剛想說話，桌上的紅色電話又響了。
這次是京城打來的。
陸戰接起電話，神色瞬間變得肅穆，雙腳併攏站得筆直。
「首長好！」
電話那頭傳來龍首爽朗的笑聲。
「陸戰啊，西北的喜報我看到了！你們萬獸山莊這次立了天大的功勞！」
龍首中氣十足，「中央已經決定了，追加撥款一千萬！要求你們在三年內，把龍夏二號的種植面積擴大到五十萬畝！把那片黃沙徹底鎖死！」
陸戰聲音鏗鏘有力：「保證完成任務！」
掛了電話，陸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眼底閃爍著難掩的激動。
糖糖好奇地湊過去，扯了扯陸戰的褲腿。
「爸，首長爺爺說啥啦？一千萬是啥呀？」
糖糖歪著小腦袋，滿臉疑惑，「一千萬能買多少紅薯呀？」
陸戰失笑，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蛋。
「你就知道紅薯。」
糖糖理直氣壯地挺起小胸脯。
「紅薯能填飽肚子，還能給二黑髮工資，可重要啦！」
糖糖掰著手指頭算帳，「二黑一頓能吃十個大紅薯，一千萬肯定能讓二黑吃得肚子圓滾滾的！」
周默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刀。
「一千萬能買的紅薯，能把整個萬獸山莊埋起來。二黑就算吃到下輩子也吃不完。」
糖糖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兩隻小手捂住嘴巴，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「我的乖乖！那俺們豈不是發大財啦！」
糖糖興奮得原地轉了三個圈，「不行，俺得去給大貓它們開慶功會！俺們種的小樹立功啦！」
說完，糖糖邁著小短腿就往門外跑。
下午，萬獸山莊的後院熱鬧非凡。
胖班長推著一輛小推車走過來，車上堆滿了剛出爐的烤紅薯，熱氣騰騰的，香甜的味道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糖糖背著她那個軍綠色的小書包，像個巡視領地的小老闆一樣，倒背著兩隻小手，在動物們面前走來走去。
大貓、二黑、花花，還有樹上的小六，全都眼巴巴地看著她。
糖糖拉開書包拉鏈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，一股腦兒塞進胖班長的手裡。
「胖叔叔，這是俺用奶糖換的紅薯！」
糖糖拍了拍小胸脯，奶聲奶氣地宣布，「今天俺要給大伙兒發工資！」
胖班長樂呵呵地收下奶糖，幫著把紅薯分好。
糖糖走到二黑面前，拿起兩個最大的烤紅薯，塞進二黑的黑爪子裡。
「二黑，這是你的！」
糖糖摸了摸二黑厚實的皮毛，「你在西北拉犁最辛苦啦，這是你應得的，俺說話算話！吃吧！」
二黑高興得嗷嗚一嗓子，連皮帶瓤一口吞下一個，燙得直咧嘴。
糖糖又走到大貓跟前，挑了三個紅薯放在它面前。
「大貓，這是你的三個！」
大貓低頭聞了聞那幾個紅薯，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嫌棄。
它打了個響鼻，把腦袋扭到一邊，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呼嚕聲。
它是百獸之王，它要吃肉，誰要吃這甜膩膩的素菜！
「哎呀，你咋還挑食呢！」
糖糖急得直跺腳，硬是掰開一塊紅薯，塞到大貓嘴邊，「這可是慶功宴的紅薯，吃了能長力氣的！你快嘗嘗，可甜啦！」
大貓無奈地張開嘴，勉強嚼了兩口，一臉生無可戀。
糖糖滿意地拍了拍手，轉頭看向華南豹花花，遞過去一個稍微小點的紅薯。
「花花，你也有一個！你在西北抓壞人立功啦！」
花花優雅地低下頭，用舌頭舔了舔紅薯，乖巧地趴在糖糖腳邊。
最後，糖糖仰起頭，看著蹲在樹杈上的獼猴小六。
「小六……小六你吃紅薯嗎？」
糖糖舉著半塊紅薯晃了晃。
小六嫌棄地齜了齜牙，抓耳撓腮地在樹枝上跳來跳去，指了指糖糖鼓鼓囊囊的口袋。
糖糖恍然大悟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帶殼的花生。
「哦，俺忘了你不愛吃紅薯。那給你花生！」
糖糖把花生往上一扔。
小六穩穩接住，坐在樹杈上熟練地剝起花生，高興得吱吱直叫。
院子裡一片歡聲笑語。
夜深了。
動物們吃飽喝足，全都回了籠舍。
糖糖也早早洗漱完，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睡得正香，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，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「大紅薯」。
陸戰站在走廊的陰影里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。
藥老拄著拐杖走過來，順著陸戰的目光看了一眼屋裡熟睡的糖糖。
「這丫頭，幹的事越來越大了。」
陸戰把手裡的煙捏碎。
「我會看著她。」
陸戰的聲音很低。
藥老搖了搖頭，花白的鬍子在夜風中微微顫動。
「你盯得住她的人，盯不住她的心。」
藥老嘆了口氣，目光深邃，「這丫頭，看著貪吃愛玩，其實心裡裝的全是別人。看到動物受傷她要救，看到戰友流血她也要救。她這心，比天還大。」
陸戰沉默了。
他看著屋裡那個小小的身影，腦海里閃過糖糖在南疆爛泥里哭著給雷石頭塞奶糖的畫面。
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過了許久，陸戰緩緩轉過頭，目光堅定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「那我就把天給她撐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