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北方軍區萬獸山莊。
院子裡支起了三口大鐵鍋,底下劈柴燒得噼里啪啦直響。
鍋里燉著排骨、大鵝和小雞燉蘑菇,濃郁的肉香味順著風飄出去二里地。
胖班長腰裡繫著白圍裙,手裡揮舞著一把大馬勺,笑得臉上的肥肉直哆嗦。
「都敞開肚皮吃!雷司令特批的經費,給咱們猛獸連的英雄們接風洗塵!」
胖班長扯著大嗓門吆喝,「流水席連擺三天,管夠!」
糖糖坐在專屬的小木紮上,面前擺著個比她臉還大的不鏽鋼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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盆里堆滿了紅燒肉、大雞腿和燉得軟爛的排骨。
她兩隻小手抓著一個大雞腿,啃得滿嘴流油,小肚子早就撐得圓滾滾的,像個熟透的小西瓜。
「胖叔叔,你燉的肉太好吃啦!」
糖糖含糊不清地誇讚,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,「比南疆的乾糧好吃一百倍!」
胖班長樂得合不攏嘴,趕緊又往她盆里夾了一大塊排骨。
「好吃就多吃點!看把咱們小副所長瘦的,下巴尖都出來了。」
胖班長心疼地抹了抹圍裙。
糖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,費力地從盆里挑出兩個最大的雞腿,邁著小短腿跑到大貓跟前。
大貓正趴在樹蔭底下打盹,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。
「大貓,快起來吃肉啦!」
糖糖把雞腿塞到大貓嘴邊,小手心疼地摸了摸它脖子上的毛,「你多吃點,南疆的蚊子把你都咬瘦啦!俺看著可心疼了。」
大貓掀起眼皮看了看那兩個雞腿,傲嬌地打了個響鼻,把腦袋扭到一邊。
「哎呀,你還挑食呢?」
糖糖急得直跺腳,把雞腿又往前湊了湊,「這可是胖叔叔特意給你留的,可香啦!你不吃,俺可給二黑了啊!」
一聽要給二黑,大貓金色的豎瞳猛地一瞪。
它張開血盆大口,一口就把兩個雞腿叼了過去,連骨頭帶肉嚼得嘎嘣脆。
「這就對啦!」
糖糖滿意地拍了拍小手,轉身往後院跑。
後院的籠舍區早就炸開了鍋。
留守的動物們聞著味兒全跑出來了。
二黑像座黑塔似的杵在門口,一看見糖糖,興奮地嗷嗚一嗓子,邁著內八字就撲了過來。
八百斤的變異黑熊,跑起來地動山搖。
它用碩大的黑腦袋使勁拱糖糖的肚子,差點把糖糖拱個跟頭。
「哎喲俺的親娘嘞!」
糖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咯咯咯地笑個不停,兩隻小手抱住二黑的黑鼻子使勁揉,「二黑你咋又胖了?你是不是趁俺不在,偷吃胖叔叔的紅薯啦?小心卡在門框上出不來!」
二黑委屈地哼唧了兩聲,大舌頭在糖糖臉上舔了一口,糊了她一臉口水。
「糖糖回來啦!糖糖回來啦!」
頭頂的樹杈上,八哥小八撲騰著翅膀飛下來,穩穩落在糖糖的肩膀上。
糖糖歪著小腦袋看它:「小八,俺不在家,你學會新詞了沒?」
小八扯著破鑼嗓子喊:「扣雞腿!扣雞腿!」
糖糖樂得直拍大腿:「對對對!誰不聽話就扣誰雞腿!」
這時候,華南豹花花也悄無聲息地從草叢裡鑽了出來。
它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糖糖身邊,用長長的尾巴親昵地纏住糖糖的小腿,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糖糖一把抱住花花的脖子,小臉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蹭了又蹭。
「花花你的毛好滑呀!」
糖糖奶聲奶氣地撒嬌,「俺想死你們啦!南疆一點都不好玩,全是泥巴和毒蟲,還是咱們山莊好!」
動物們把糖糖圍在中間,蹭腦袋的蹭腦袋,搖尾巴的搖尾巴,後院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然而,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。
「咳。」
一聲冷冰冰的咳嗽聲在院子門口響起。
糖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她像個生鏽的機器娃娃一樣,一卡一卡地轉過頭。
周默站在門口,身上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,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。
最要命的是,他手裡拿著厚厚一摞識字本和算術練習冊。
「出去幾個月,一個字沒寫。」
周默推了推眼鏡,鏡片上閃過一道冷酷的反光,「今天補不完,別想吃飯。」
糖糖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,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,躲到二黑龐大的身軀後面。
「俺……俺吃過飯啦!俺肚子都圓啦!」
糖糖探出半個小腦袋,理直氣壯地反駁。
「那是接風宴,不算。」
周默面無表情地走過來,把那摞練習冊重重地拍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「現在,立刻,馬上,過來寫作業。」
糖糖的小臉徹底垮了。
她可憐巴巴地轉過頭,看向正坐在屋檐下擦槍的陸戰。
「爸……」糖糖拖長了聲音,大眼睛裡水汪汪的,要多委屈有多委屈,「俺手疼,拿不動筆……」
陸戰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閨女那副慘兮兮的模樣,又看了一眼周默手裡那厚厚一摞作業本,眼角微微抽搐。
「咳,這槍管怎麼有點生鏽了。」
陸戰低下頭,拿起一塊抹布使勁擦著鋥亮的槍管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,「李鐵!去後勤把擦槍油給我拿一瓶過來!」
說完,陸戰拎著槍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屋裡。
糖糖傻眼了。
她不敢置信地瞪著陸戰的背影,小嘴扁得能掛住一個油瓶。
「爸你裝瞎!你太不講義氣啦!」
糖糖氣得直跺腳。
求助親爹無果,糖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猛獸軍團身上。
她轉過頭,眼巴巴地看向趴在旁邊的大貓。
「大貓……」糖糖伸出小手,扯了扯大貓的鬍鬚,「你幫俺把周默哥趕走好不好?俺以後天天給你留雞腿!」
大貓掀起眼皮,剛想站起來抖抖威風。
周默冷冷地瞥了它一眼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「你敢動一下試試」的殺氣。
大貓渾身的毛一僵。
它默默地把剛抬起來的爪子收了回去,順勢往地上一趴,把碩大的腦袋深深埋進兩隻前爪里,喉嚨里還發出了均勻的打呼聲。
裝睡裝得那叫一個渾然天成。
糖糖氣急敗壞地撲過去,兩隻小手使勁扒拉大貓的耳朵。
「大貓你起來!你別裝睡!」
糖糖氣呼呼地控訴,「你太不講義氣啦!俺白給你雞腿了!你這個膽小鬼!」
大貓一動不動,連尾巴尖都懶得甩一下。
二黑和花花見勢不妙,早就腳底抹油溜回了籠舍,連個影子都沒剩下。
院子裡只剩下糖糖和冷酷無情的周默。
「救兵搬完了?」
周默拉開石桌旁的椅子,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,「搬完了就過來坐下。第一本,拼音抄寫,開始。」
糖糖認命地嘆了口氣,像個泄了氣的小皮球一樣,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到石桌前。
她爬上椅子,拿起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,苦大仇深地盯著本子上的田字格。
「俺在叢林裡打壞人,回來還要打作業。」
糖糖一邊歪歪扭扭地寫字,一邊小聲嘟囔。
「作業比壞人還難打……壞人一槍就倒了,作業寫完一頁還有一頁,根本打不完……」
周默站在她身後,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本子。
「別廢話,專心寫。」
周默冷冷地開口,「這個『貓』字寫錯了,反犬旁寫成了單人旁。重寫十遍。」
糖糖手裡的鉛筆「啪嗒」一聲掉在桌子上。
她轉過頭,大眼睛裡包著一包淚,絕望地看著周默。
「周默哥,你是魔鬼嗎?」
糖糖發出一聲悽慘的哀嚎。
周默推了推眼鏡:「我不是魔鬼,我是你的學習監督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