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潮退去的第一天，清晨的陽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。
氣溫回升到了零下五度。
對北方人來說，只要風一停，這溫度簡直就像過年一樣暖和。
萬獸山莊的院子裡積了足足半米深的雪。
戰士們拿著鐵鍬，正準備熱火朝天地大幹一場。
「都別動！」
糖糖穿著那件寬大的小號軍大衣，像個綠色的圓冬瓜一樣從台階上蹦了下來。
她手裡舉著半個烤得流蜜的紅薯，大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「用鐵鍬鏟雪太慢啦！」
糖糖雙手叉腰，奶聲奶氣地指揮，「二黑！出來幹活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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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縮在牆角打盹的二黑，聽到名字，兩隻圓耳朵抖了抖。
它慢吞吞地睜開眼，八百斤的龐大身軀像一座黑色的肉山。
「二黑，躺下！」
糖糖指著院子中央那片最厚的積雪。
二黑很不情願地打了個響鼻。
大清早的，它才不想去雪地里挨凍。
糖糖直接把手裡的半個烤紅薯掰下一小塊，扔進二黑嘴裡。
「吃飽了就得幹活！趕緊的，滾起來！」
二黑嚼著香甜的紅薯，眼睛亮了。
看在紅薯的面子上，它勉強挪動步子，走到院子中央。
「撲通」一聲。
二黑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。
「往左邊滾！」
糖糖揮舞著小手。
二黑龐大的身軀在雪地里翻滾起來。
八百斤的體重壓下去，半米深的積雪直接被壓得嚴嚴實實，平整得像溜冰場。
它滾了一圈又一圈，活像一個巨大的黑色壓路機。
戰士們全看傻了眼。
雷石頭拄著鐵鍬，下巴都快掉地上了。
「俺滴個乖乖。」
雷石頭咽了口唾沫，「這效率，比咱們全排加起來都快十倍啊！」
糖糖得意地揚起小下巴。
「那是！俺們動物包工隊可是專業的！」
就在這時，天際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。
一架軍用直升機破開雲層，盤旋著向萬獸山莊的停機坪降落。
狂風捲起地上的浮雪，吹得人睜不開眼。
直升機還沒停穩，艙門就被一把推開。
雷司令穿著厚重的將官大衣，踩著軍靴跳了下來。
他眉頭緊鎖，臉色鐵青。
這場特大寒潮席捲了整個軍區，不少連隊都遭了災。
萬獸山莊地處偏僻，又養了那麼多南方來的動物和嬌貴的藥苗。
雷司令在飛機上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他以為會看到一片凍斃的動物屍體，和枯死的藥苗廢墟。
結果。
雷司令剛邁進院子大門，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他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空氣中沒有想像中的死寂，反而飄蕩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。
那是羊肉混著花椒、大料和紅油的霸道香氣。
「這什麼味兒？」
雷司令愣住了。
胖班長正端著一個比臉盆還大的鐵鍋，從後廚樂呵呵地走出來。
鐵鍋里紅油翻滾，大塊的羊肉在湯里上下浮沉，熱氣騰騰。
糖糖端著一個搪瓷小碗，吧嗒吧嗒地跟在胖班長屁股後面。
小碗裡裝滿了剛涮好的肥羊卷，上面還撒著翠綠的蔥花。
「雷爺爺！」
糖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發呆的雷司令。
她眼睛一亮，端著小碗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。
「雷爺爺你來啦！」
糖糖仰起紅撲撲的小臉，把小碗舉得高高的，「快吃！鍋里還有俺專門給你留的肥羊卷呢！」
雷司令看著眼前這個裹得像球一樣的小丫頭，又看了看她碗裡冒著熱氣的羊肉。
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我以為你們快斷糧了。」
雷司令指著那口大鐵鍋，哭笑不得，「結果你們在這兒吃火鍋？」
陸戰大步從主屋走出來，走到雷司令面前，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「首長好！」
陸戰聲音洪亮。
「陸戰，你給我解釋解釋。」
雷司令指著院子，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
胖班長趕緊放下大鐵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「首長，是這麼回事。」
胖班長憨笑著解釋。
「寒潮來得太急，後勤採購的那幾隻活羊沒扛住，凍死了。俺尋思著死羊放著也是壞，乾脆切了涮火鍋，給大伙兒和動物們都去去寒氣。」
雷司令聽得嘴角直抽搐。
他轉頭看向陸戰。
「傷亡情況怎麼樣？」
雷司令收起笑容，語氣嚴肅起來。
「報告首長。」
陸戰站得筆直，「全莊人員無一傷亡。動物無一凍死。東坡大棚里的藥苗，全部存活。」
雷司令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「全部存活？」
雷司令不敢置信地拔高了音量，「連軍區總部的溫室都凍死了三成綠植，你們這兒一株沒死？」
陸戰點點頭。
他側過身，指著院子裡正抱著羊骨頭啃的大貓和二黑。
「寒潮最冷的時候，糖糖指揮所有動物抱團取暖。黑熊在中間當暖爐，老虎在外圍擋風。」
陸戰的聲音平穩，卻透著掩不住的驕傲。
「發電機傳動皮帶凍裂。我帶隊用木板爬犁，由東北虎和黑熊拉車，頂著暴風雪下山取回了零件。」
雷司令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大步走到東坡的溫控大棚前，一把推開門。
大棚里熱浪撲面。
袁教授正蹲在泥地里，小心翼翼地給藥苗鬆土。
那些珍貴的藥苗雖然葉片有些發黃，但根莖依然透著勃勃生機。
雷司令站在大棚門口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滿院子生龍活虎的猛獸，看著那些端著飯盒吃涮羊肉的戰士。
最後，他的視線落在了正抱著大貓脖子餵肉的糖糖身上。
「哈哈哈哈！」
雷司令突然仰頭大笑起來。
笑聲在雪地里傳出很遠。
「好！好一個萬獸山莊！」
雷司令用力拍了拍陸戰的肩膀，「你這個山莊，比我的指揮部打理得都好！」
他大步走回院子中央，大手一揮。
「陸戰聽令！」
「到！」
「鑑於萬獸山莊在特大寒潮中的優異表現。」
雷司令聲音洪亮。
「軍區當場撥款！給你們撥兩卡車特供無煙煤！再追加一台最新型號的備用發電機！」
院子裡的戰士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雷司令走到糖糖面前，彎下腰，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臉蛋。
「你這小丫頭的功勞，比他們全連加起來都大。」
雷司令滿眼都是喜愛。
糖糖一聽這話，大眼睛頓時亮得像兩盞小燈泡。
她趕緊把手裡的小碗塞給陸戰，兩隻小手死死拉住雷司令的軍大衣衣角。
「雷爺爺！」
糖糖奶聲奶氣地喊，小嘴撅得老高，「那俺們的工資呢？」
雷司令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工資？」
「花生和紅薯呀！」
糖糖理直氣壯地掰著小指頭算帳。
「二黑滾雪地要吃紅薯，大貓拉爬犁要吃肉乾，海鷗幫忙還要小魚乾呢！動物們幹活都是按這個發工資的！」
她仰起小臉，大眼睛裡滿是期待。
「雷爺爺，你能不能再給俺們撥點花生和紅薯呀？俺的存貨都快發完啦！」
雷司令被她這副財迷的小模樣逗得哈哈大笑。
「你這丫頭，連首長的紅包都要！」
雷司令笑罵了一句，大手一揮，「行！追加三噸高品質動物飼料！紅薯花生管夠！」
「雷爺爺萬歲！」
糖糖高興得原地蹦了起來，轉身就往大貓身上撲。
「大貓你聽見沒！咱們發財啦！以後天天吃肉肉！」
大貓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，大腦袋親昵地蹭著糖糖的小臉。
火鍋宴在雪地里熱熱鬧鬧地擺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