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，穿山甲會打洞，讓它們幫咱們挖水好不好？」
糖糖坐在飯桌邊，嘴裡塞著半個饅頭，話說得含含糊糊，手上還學著穿山甲刨土。
陸戰把粥推到她面前。
「先咽下去再說。」
糖糖喝了一口粥，把饅頭送下去，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。
「地下小河有三十米，穿山甲能往下挖，它們的爪子可快啦。」
周默放下筷子，直接否了她的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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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穿山甲平時挖的洞沒那麼深，地下土層也可能塌，靠十幾隻穿山甲打井，風險太大。」
糖糖鼓起腮幫。
「一隻挖不動，可以大家接力呀，一隻累了換一隻，俺又沒讓它們一直干。」
「接力也要知道方向，挖偏一點就碰不到水脈。」
「俺知道水在哪兒。」
糖糖拍拍自己的腳。
「俺站在地上就能聽見，給它們指路就行。」
陸戰看過桌邊的地質圖，又看向周默。
「先試挖，工程排守在旁邊，發現土層不穩立刻停。」
糖糖馬上從凳子上跳下來，抓起最後半個饅頭便往外跑。
「俺去叫它們上班。」
「鞋穿上。」
陸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糖糖又跑回來套上涼鞋，順手把饅頭塞進大貓的背袋。
山莊外圍的空地上，糖糖拿出骨哨，只吹了一聲短促的召集信號便放下。
這次她沒有持續送出意念，只讓附近能聽見的動物知道，山莊需要會挖洞的幫手。
不到半個鐘頭，草坡上便傳來窸窣聲。
一隻穿山甲從灌木下鑽出來，接著又有幾隻沿土溝爬到空地，最後來了十幾隻，大的在前，小的跟在後面。
糖糖蹲下來，挨個摸過它們背上的鱗片。
「辛苦啦，今天幫俺挖個洞，下面有水，小樹寶寶都等著喝。」
最前面的穿山甲抬起尖尖的腦袋，鼻子在她手邊聞了聞。
「挖到水，俺請你們吃螞蟻窩，管飽。」
胖班長扛著鐵鍬走過來，聽見這份工錢，忍不住問道：「螞蟻窩去哪兒找？」
「猴子知道，俺昨天就問過小六啦，後山有三個大窩。」
小六蹲在樹上叫了一聲，算是給她作證。
到了東坡，袁教授已經用木樁圈好試挖範圍。
糖糖脫掉鞋，踩著地面走了幾圈，腳底被曬得發紅也沒出聲。
她停在坡腳，用樹枝畫出一個圓，又順著東南方向畫了一條斜線。
「從這裡往下挖，不能直著掉下去，要朝這邊斜著走，水在下面流。」
周默拿測量繩比過方向。
「如果按斜洞施工，坡度不能太大，不然穿山甲能進去，人和管道也進不去。」
工程排的戰士在洞口立起支撐架，準備好木板和繩索。
第一隻穿山甲聞過土，前爪刨了幾下，身體很快鑽進地面。
鬆土不停從洞口往外滾，糖糖抱著小簸箕，跟幾名戰士一起往旁邊清。
「慢點挖，累了就出來，不能把爪子弄傷。」
第一隻挖出半米左右，便順著斜洞退出來，第二隻立刻接上。
穿山甲輪流進洞，每挖一段，工程排便送入短木框，固定兩側和頂部的土。
張文遠拿著深度標尺站在旁邊，每隔一段便報數。
「兩米。」
「五米。」
「八米半，方向沒有偏。」
糖糖趴在洞口，朝裡面喊道：「加油呀，水就在前面，再挖一點點。」
周默抓住她的背帶，把人提到安全線外。
「裡面聽不見你喊，別擋著出土。」
「它們聽得見，穿山甲耳朵靈。」
「你趴進去，土出來往哪兒放？」
糖糖只好退到木樁後面，拿出水盆，讓換下來的穿山甲輪流喝水休息。
三小時後，標尺上的深度到了十五米。
袁教授捏起新挖出來的土，土色已經變深，摸著也比上層濕潤。
「方向對，離水脈近了。」
糖糖蹲在旁邊，伸手碰過濕土，立刻拍起手。
「俺就說下面有小河，它都把土打濕啦。」
越往下挖，土層越松，工程排不得不加密木框，還把準備好的鐵管分段送進斜洞。
陸戰一直守在洞口，換班時親自檢查每隻穿山甲的前爪，確認沒有出血才讓下一隻進去。
糖糖坐在他腳邊，一邊給穿山甲擦泥，一邊問道：「爸，它們是不是比鑽井機還快？」
「土質合適，方向也找得准，才能挖這麼快。」
「那俺也有功勞。」
「等出水再算。」
糖糖抬頭看他。
「要是沒出水呢？」
「你答應它們的螞蟻窩照樣給，幹了活就有工錢。」
糖糖馬上點頭。
「俺也是這麼想的，不能讓人白干，也不能讓穿山甲白干。」
第四個鐘頭，負責挖掘的穿山甲忽然退了出來，身上的泥比先前濕了許多。
洞裡隨即傳出咕嚕聲，幾股泥水沿著鐵管邊緣湧向洞口。
糖糖從木樁後探出腦袋，看到泥水後，立刻抓住陸戰的褲腿。
「水來啦！」
工程排的人迅速抬高導流槽，先把渾水引進旁邊挖好的沉澱坑。
過了一陣，流出來的水逐漸清亮，摸上去冰涼，水量也越變越大。
糖糖跑到水槽邊，雙手捧起一點，低頭便想喝。
陸戰托住她的手腕。
「還沒檢驗，不能喝。」
袁教授取了樣，做過簡單檢測後才點頭。
「沒有怪味，水質清，礦物質含量也合適，送去實驗室再做一次檢測，灌溉可以先用。」
糖糖把手裡的水潑到臉上，涼得直縮脖子。
「小樹寶寶有救啦。」
找到水脈只是第一步，工程排沿斜洞放入整條水管，又用石料和水泥加固井口。
手搖泵裝好以後，第一股清水被抽進高處的蓄水池，再順著新接的管道流向東坡苗床。
穿山甲們蹲在樹蔭下休息，身上的泥已經曬乾。
糖糖帶著小六去了後山，把三個螞蟻窩連土搬回來，放到它們面前。
「說好的工錢，吃飽了再回家，明天不用來上班啦。」
一隻小穿山甲往她腳邊拱，糖糖摸了摸它的背。
「不能天天來，山里也需要你們挖洞找蟲，等俺再有活，一定叫你。」
黃昏時，新井的水流進苗床，乾裂的土慢慢濕透，捲起來的沙柳葉也舒展開來。
袁教授蹲在田埂邊，接連檢查幾株幼苗，終於捨得把水瓢放下。
「根部吸到水了，今晚再澆透一次，明天就能恢復。」
糖糖拉著陸戰的手，沿水溝一直走到苗床盡頭。
「爸，小樹寶寶喝飽了，明天肯定有精神。」
陸戰低頭看著她曬紅的臉。
「你也渴了吧？」
糖糖立刻伸出兩隻手，眼巴巴看著他。
「俺要喝酸梅湯，加冰的，要一大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