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那筐花生還沒吃完，七月初的一場大雨先砸上了萬獸山莊的屋頂。
糖糖趴在窗台上，臉都快貼到玻璃了，只見院裡的積水越漲越高，風颳得樹枝來回甩，幾隻流浪貓全躲進了屋檐下。
「爸，小樹寶寶們會不會被吹倒呀？」
陸戰把她從窗口抱下來，又將窗栓扣緊：「它們紮根深，應該能撐住。」
「要是撐不住咋辦？」
「等風小了再去扶，現在誰都不許出門。」
周默守在桌邊，每隔一會兒便記下氣象儀上的數字。
「平均風力已經到七級，陣風九級，降雨量五十毫米，還在往上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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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教授披著外衣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苗圃分布圖，怎麼也坐不下來。
糖糖拉了拉他的袖子：「袁爺爺，小樹會疼嗎？」
「樹皮折了會疼，根被拔出來更難活。」
袁教授又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窗外：「龍夏二號種下才三個月，這場風雨來得太早了。」
糖糖聽完更坐不住，趁陸戰去檢查屋頂，悄悄把小涼鞋套上。
她才摸到門邊，衣領便被陸戰從後面拎住。
「去哪兒？」
「俺去給小樹蓋被子。」
「外面九級風，你出去先被風蓋住。」
糖糖抱住他的胳膊：「那咱們不管小樹啦？」
「等天亮。」
這一夜沒人去苗圃，袁教授守著氣象儀，直到後半夜雨勢變小，才趴在桌邊睡了一會兒。
第二天清早，太陽剛露頭，山莊大門外便來了幾名社員。
領頭的老支書褲腿全是泥，手裡還拎著半截被風颳斷的蘋果樹枝。
他一進院便抓住陸戰的胳膊：「陸營長，咱們公社的果林遭殃了，昨晚倒了大半，求你們借點人幫忙搶救。」
陸戰看向他手裡的樹枝：「損失多少？」
「至少兩百畝，上千棵蘋果樹和梨樹，樹上還掛著沒熟的果子。」
老支書抹了把臉上的泥水：「那些樹種了快十年，是社裡一點點攢下的家底，這回全完了。」
糖糖從陸戰身後探出腦袋，看見折斷的樹枝，趕緊接到手裡。
斷口還帶著濕潤的木屑，她摸了摸，小臉跟著皺起來。
「樹寶寶好可憐，咱們去救它們吧。」
陸戰叫來工程排，讓人帶著繩索和工具先去公社扶樹，又陪袁教授查看山莊外圍的防護林。
老支書走到林地外，腳便停住了。
三個月前種下的龍夏二號初代苗已經長到一米多高，雨水還掛在枝葉上，樹幹卻全立著，放眼看去，一棵都沒倒。
林地下方也沒有被衝出深溝，積水順著排水渠流走，土層仍壓得結實。
老支書繞著林地看了一圈，越看越不明白。
「咱公社那些老樹都倒了，你們這小苗才種三個月，咋一棵都沒事？」
袁教授蹲到最近的一棵苗旁，用手扒開表層濕土，呼吸都跟著急了。
「是根，一定是根系把土抓住了。」
他讓戰士選出邊緣的一株樣本，只挖開其中一側，免得傷到主根。
糖糖蹲在旁邊守著，每看見鐵鍬靠近樹根，便要提醒一句：「輕點呀，別挖疼它。」
泥土逐層剝開後，下面露出密密的根須。
粗根已經趕上成人手指，細根鋪在泥層中，順著濕土往四周伸，主根還在繼續向下。
周默拿著尺子蹲進土坑，量完便把數字報給袁教授。
「主根深一米六，橫向擴展八十厘米，細根已經形成網狀結構，周圍土層沒有出現沖刷斷面。」
老支書摸了摸那片根須：「這么小的樹，地下咋長了這麼大一團？」
袁教授接過記錄板，手都顧不上擦：「沙柳的儲水根系和速生松的深扎特性都保住了，昨晚的雨灌進土裡，根須吸住水，也鎖住了泥。」
「那風呢？」
「樹根抓得牢，樹幹還有韌性，九級陣風也拔不出來。」
周默補充道：「按現場結果計算，單株固土能力超過普通果樹五倍，具體數值還要擴大取樣後再確認。」
糖糖聽懂了最後一句，趕緊拍拍小樹幹。
「小樹寶寶，你們好棒呀，風那麼大都沒把你們吹倒。」
老支書看看她，又看看整齊的防護林，連連點頭：「這孩子有福氣，她護著的樹也爭氣。」
陸戰提醒道：「老支書，這是國家科研項目，數據還沒通過正式驗收，外面不能亂傳。」
「懂，咱肯定不亂說。」
老支書指著自家公社的方向，又問道：「以後這種樹能不能給咱們種一點？果林外圍要是有它們擋著，昨晚也不至於倒成那樣。」
袁教授將挖開的土重新填回去：「項目驗收通過以後，會優先考慮受災地區，你們公社的損失也能作為實地對比材料。」
當天夜裡，實驗室的燈亮到了凌晨。
袁教授整理氣象數據和根系樣本，寫出《龍夏二號初代雜交苗抗風暴實測報告》，周默則補上根繫結構圖和周邊果林受災對比。
陸戰將報告連同現場照片送到軍區，再由專人轉交龍首。
龍首看完以後，把農業部門和林業部門的負責人叫進辦公室。
他將報告放到桌上：「三個月的樹苗，扛住七級風和五十毫米暴雨，附近十年果樹卻倒了一大片，這說明什麼？」
林業部門負責人翻到根系照片：「技術路線走對了，龍夏二號可以防風固土，也能減少暴雨造成的水土流失。」
農業部門負責人接著說道：「華北和西北都需要這種防護林，受災公社也能先做試種。」
龍首拿起筆，在報告上寫下批示：「立即擬定推廣計劃，設備和資金優先保障，萬獸山莊的育苗任務加倍。」
消息送回山莊時，糖糖正趴在窗台上看那片防護林。
她把大貓的腦袋摟到身邊，小聲說道：「大貓，小樹寶寶們立功啦，以後它們要去好多地方，幫更多的樹擋風。」
大貓舔了舔她的手心，尾巴繞過她的小腿。
糖糖看著月光下的樹苗，已經開始發愁。
「任務加倍，那俺得種多少棵呀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