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讓一讓,藥老到了!」
擔架車從急診走廊推出來時,糖糖正坐在臨時診桌旁的高凳上。
她穿著碎花小棉襖,兩條腿夠不著地,只能晃來晃去。
「藥老爺爺,咱們這算擺攤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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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老打開針包。
「救人。」
「擺攤救人,聽起來跟賣糖葫蘆的差不多。」
藥老瞪了她一眼。
「這是義診。」
糖糖趕緊坐正。
「義診義診,免費的,比糖葫蘆實惠。」
擔架車停到桌前。
躺在上面的老人雙眼緊閉,臉上沒有多少血色,手背扎著輸液針,心電監護儀不停響。
西醫主任夾著病歷跟過來。
「老先生,患者已經急性腎衰竭,正在做透析,血鉀和肌酐都降不下來。」
「您確定中藥現在能起效?」
藥老伸手診脈。
「十五分鐘。」
主任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十五分鐘?」
「給我十五分鐘,先讓他醒。」
「這可不是普通昏迷,您要是用藥出了問題,我們醫院擔不起。」
陸戰從走廊角落走過來,將雷司令批下來的文件遞給他。
「軍方衛生部門批准的聯合救治,治療過程由藥老負責。」
主任看完公章,又看向糖糖。
「這個孩子也要留在旁邊?」
糖糖挺起小腰板。
「俺會暖手,不搗亂。」
藥老取出銀針和一瓶萬獸回春酒原液。
「丫頭,過來扶住他的手。」
糖糖從高凳上滑下來,把兩隻小手覆在老人手背上。
老人皮膚發涼,手指也腫著。
她回頭問道:「藥老爺爺,俺能多暖一會兒不?」
藥老與她對視一眼。
「手別亂動。」
銀針一根根落下。
旁邊的護士盯著糖糖看了片刻,小聲說道:「這小丫頭真乖,還知道給病人暖手。」
糖糖抬頭沖她笑。
「俺手熱,暖和著呢。」
掌心那股熱意順著老人手背慢慢送進去。
糖糖不敢用太多,只分出一點點生機,幫藥力沿著經脈散開。
藥老把半勺原液送進老人嘴裡,又在幾處穴位捻針。
五分鐘過去,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變化。
主任拿起病歷對照。
「血壓回升了。」
護士碰了碰老人的手腕。
「手也熱了,剛才還是涼的。」
藥老沒有搭話,只盯著銀針。
糖糖額頭出了汗,小手仍貼著老人。
「老爺爺,你快醒醒呀。」
「俺給你帶奶糖了,你睡著可吃不著。」
第十分鐘,老人臉上多了血色,原先急促的呼吸逐漸拉長。
主任讓護士重新採血。
「馬上送檢,所有指標都要加急。」
第十五分鐘,老人眼皮動了幾下。
他睜開眼,嘴唇輕輕開合。
「這是哪兒?」
糖糖湊到床邊。
「老爺爺你醒啦!」
「你在醫院呢,喝了壞人的假藥水才病的,可你現在好啦。」
老人看了看她,又看見自己手背上的小手。
「小同志,謝謝。」
糖糖從兜里掏出大白兔奶糖,輕輕放到他枕邊。
「給你吃甜的,好得更快。」
主任把聽診器按到老人胸口,連著換了幾個位置。
「神志恢復,心率也穩了。」
「老先生,您到底用了什麼?」
藥老收起銀針。
「該用的藥。」
「可透析都壓不住的指標,怎麼會在十五分鐘內出現變化?」
藥老蓋好原液瓶。
「等化驗結果出來,你再問。」
走廊外已經傳來哭聲。
剩下五名患者的家屬全圍了過來。
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抓住診桌邊緣。
「老先生,求您看看我老伴,他喝了兩瓶,現在連人都認不清了。」
另一名男人擠到前面。
「先救我媽,她都六十七了,醫生說再惡化就得送重症病房。」
藥老把拐杖往桌邊一靠。
「排好,一個一個來。」
糖糖也搬著小凳子跟過去。
「都別擠,藥老爺爺年紀大啦,你們把他擠壞了,誰給病人扎針呀?」
家屬們馬上往後退。
「對,對,別擠。」
「讓孩子也過去,她剛才一直給老人暖手呢。」
第二名病人被推過來後,糖糖又握住他的手。
「叔叔,你忍忍,針扎一下就好。」
病人意識不清,嘴裡還在含糊喊疼。
糖糖低頭吹了吹他的手背。
「俺小時候也怕針,可藥老爺爺扎得可快啦。」
藥老瞥她一眼。
「你什麼時候怕過?」
「俺醫院打過針,俺沒哭,不代表俺不怕。」
第三名,第四名,第五名。
每個病人施針時,糖糖都會坐到床邊暖手。
她臉上的紅潤一點點褪下去,後背也被汗水濕透。
陸戰趁著換病人的空當,把水壺送到她嘴邊。
「喝兩口。」
「爸,最後一個啦。」
「先喝。」
糖糖乖乖咽下幾口水,又抓住他的袖口。
「你別讓別人知道俺幫忙,藥老爺爺說要保密。」
「爸爸知道。」
「護士姐姐夸俺手熱,俺差點說漏嘴。」
陸戰替她擦掉鼻尖的汗。
「你就說自己穿得多。」
糖糖看看自己的小棉襖。
「那俺夏天救人咋辦?」
「夏天再想。」
最後一名患者治療結束,六個人的複查結果也陸續送來。
主任拿著化驗單,從第一張翻到第六張,眼睛一直落在數字上。
「肌酐下降,血鉀恢復,尿量也開始增加。」
「這怎麼可能,三副藥都沒用上,只用了針和一點藥酒。」
藥老扣好藥箱。
「三千年的方子,還治不了你們西藥弄出來的毛病?」
主任抬起頭。
「毒是西藥成分和生附子共同造成的,跟正規西藥沒有關係。」
「你還知道分清楚,外面的百姓分得清嗎?」
藥老指向桌上真假難辨的兩隻瓶子。
「瓶子印得一樣,虎頭也一樣,供銷社的人還說是新廠讓利。」
「病人信了公章,信了櫃檯,最後躺在這裡。」
一名患者妻子撲過來,抓住藥老的手便哭。
「老先生,我老頭差點讓那假藥害死了!」
「他們的瓶子跟您家的一模一樣,我們哪分得出真假?」
藥老把手抽出來,扶住她的胳膊。
「分不出來不怪你,怪那幫黑了心的畜生。」
糖糖站在旁邊,想了半天才舉起手。
「奶奶別哭,以後買藥酒看有沒有大貓的鼻子印。」
「有鼻子印的才是真的。」
周圍的人都愣了愣。
有人問道:「大貓是誰?」
「大貓就是俺家的老虎,它鼻子老大啦,印一下,壞人學都學不像。」
家屬里傳出笑聲,哭聲也輕了些。
趕來的記者舉起相機。
「老先生,請問您使用的藥酒叫什麼名字?」
周默從人群後擠進來,抬手擋住糖糖。
「孩子不能拍,正面也不許入鏡。」
記者把鏡頭轉向藥老。
「那能不能介紹一下這種藥酒?」
藥老看向那六名脫離危險的患者。
「萬獸回春酒。」
「假貨害的人,真藥來救。」
醫院後門,陸戰接通雷司令的電話。
「六名患者全部脫離危險,藥老的療效是假藥的直接對照。」
雷司令在電話里說道:「好,夠了。」
「工商和公安已經到位,今晚動手。」
「我親自帶隊。」
「去吧,端乾淨。」
陸戰掛斷電話,轉身時,周默已經拿著一張新查到的出貨單走來。
「廠里今晚還在灌裝。」
「庫存三萬瓶,凌晨四點裝車。」
陸戰看了一眼手錶。
「那就讓他們一瓶也運不出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