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提前出庫是什麼意思？」
糖糖嘴裡還咬著半截油條，聽見周默的話，連嚼都忘了。
一周後的早飯桌上，兩隻一模一樣的玻璃瓶擺在她面前，瓶身都印著虎頭標誌。
周默把左邊那瓶推近。
「這個是真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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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邊那瓶也推了過去。
「這個是生命科技生產的速效回春液。」
糖糖趴過去聞了聞，馬上捂住鼻子。
「呸，這個臭死了，跟刷鍋水似的，哪有俺家藥酒那個香味兒？」
「你聞得出來，九成九的消費者聞不出來。」
「那就在供銷社門口放俺的鼻子。」
「你的鼻子不能摘下來。」
糖糖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尖。
「俺聞呀，一家一家聞過去。」
陸戰把油條從她嘴邊拿開。
「先吃飯。」
周默翻開記錄本。
「第一批三萬瓶已經通過供銷社渠道進入京城和河北。」
「他們把時間提前了二十天，查封申請還在各部門流轉，貨已經分散出去。」
陸戰問道：「出了多少事？」
「京城第三人民醫院，三天內收治六名急性腎衰竭患者。」
「三男三女，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，全喝過這種速效回春液。」
糖糖手裡的筷子落到桌上。
「他們喝了壞人做的臭藥水？」
陸戰點頭。
「其中一位老紅軍幹部病情最重，昨晚下了病危通知書。」
糖糖眼圈紅了，凳子一推就往藥房跑。
「藥老爺爺！」
藥老正在院子裡曬藥，聽見她的喊聲，拄著拐杖迎出來。
「怎麼了，誰欺負你了？」
「壞人的藥把人喝病啦，還有個老爺爺要死了。」
藥老接過周默遞來的病歷複印件，連翻幾頁，拐杖在地上敲出一聲悶響。
「混帳東西！」
「連最基本的炮製都不做，生附子直接入酒，這哪是賣藥，分明是賣毒！」
糖糖拉住他的袖子。
「藥老爺爺彆氣壞身體，俺跟你一起去救人好不好？」
藥老翻到化驗指標，手指在肌酐數值上來回比了兩次。
「丫頭，你想去？」
糖糖用力點頭。
「俺的手能讓藥吸收得快一點，你忘啦？」
「上回胖熊阿姨生寶寶，俺就幫上忙了。」
藥老趕緊捂住她的嘴。
「小聲點，這事不能讓外人知道。」
糖糖捂住自己的嘴，連著點了幾下腦袋。
「知道知道，俺悄悄的。」
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，連院裡的小六都轉過頭看她。
陸戰走到電話旁，接通軍區。
「給我轉雷司令辦公室，緊急情況。」
沒過多久，雷司令的嗓門便從聽筒里傳出來。
「那群王八蛋又幹什麼了？」
「假藥已經流入市場，六名患者急性腎衰竭。」
「藥老判斷與生附子和配方衝突有關，請求軍方衛生部門介入調查。」
電話里傳來文件翻動聲。
「藥老要去醫院？」
「對。」
「讓他去，出了事我擔著。」
「你帶人保護好他和糖糖，別讓記者拍到孩子的臉。」
陸戰又說道：「我需要工商部門配合查封。」
「我去協調，你先救人，證據鏈讓周默接著查。」
「明白。」
周默已經把西郊批發市場的帳冊攤開。
「假酒的分銷節點在七號倉庫，老闆姓劉，是生命科技法人代表的表弟。」
「供銷社給出的貨款，經過三層帳戶，最後進入馬丁控制的港島公司。」
陸戰按住其中一筆款項。
「能一次端掉？」
「制假窩點好端，凍結資金需要銀行和外匯管理部門配合。」
「協助函呢？」
「已經寫完，還缺軍區和軍事檢察處蓋章。」
糖糖擠到兩人中間，看看帳本，又看看周默。
「錢轉三回就變成外國錢啦？」
「轉多少回都還是贓款，只是查起來更麻煩。」
「那你把它堵住，別讓錢跑了。」
「我正在堵。」
藥老回屋收拾藥箱。
糖糖跟進去，踮腳從柜子最裡面拖出一個小木盒。
盒蓋打開，裡面是她攢下的奶糖，糖票和幾張零用錢，最底下壓著一個小布包。
她把布包抱到藥老面前。
「藥老爺爺，這個給你。」
布包里放著三隻小瓶，瓶口都用蠟封著。
藥老拿起一瓶聞了聞。
「萬獸回春酒原液，你從哪兒拿的？」
「俺的戰略儲備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藏的？」
「胖班長灌瓶的時候，俺跟他要的。」
糖糖把三瓶原液推過去。
「這是最好的一批，給生病的人喝。」
藥老捧著瓶子，手背上的青筋慢慢鬆開。
「夠了，三瓶原液足夠救六個人。」
糖糖又從兜里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。
「這個給生病的老爺爺，吃了甜的心情好，好得快。」
陸戰站在門口，看了她一會兒，伸手替她扣好棉襖最上面的扣子。
「自己的奶糖捨得給人了？」
「老爺爺都要死啦，奶糖以後還能買。」
「那三瓶酒呢？」
糖糖低頭捏著布包。
「俺本來想留著給爸爸受傷的時候喝。」
「可爸爸現在好好的，老爺爺更著急。」
陸戰把她抱起來。
「爸爸不會讓你白攢，回頭給你補上。」
「不用補三瓶，兩瓶就行。」
糖糖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剩下一瓶算俺請老爺爺喝。」
藥老把臉轉向藥櫃，過了一會兒才關上藥箱。
「走吧，救人要緊。」
出發前，糖糖又跑到大貓面前。
大貓身上的草汁已經洗乾淨，金黃色虎毛被晨光照得發亮。
「大貓，今天你在家看家，俺去救人。」
大貓低頭蹭她，不肯讓開路。
糖糖捧著虎臉，親了親它的鼻子。
「乖，醫院不能帶老虎，病人看見你，心都得跳快。」
大貓還跟著她往吉普車旁走。
「俺回來給你帶醫院食堂的大雞腿。」
虎尾在地上掃了一下。
「要是沒有雞腿，俺廚房給你要個饅頭。」
大貓看向陸戰，眼裡的嫌棄連糖糖都看懂了。
「饅頭咋啦，俺還愛吃呢。」
周默從辦公樓跑出來，手裡捏著一張剛收到的電報。
「營長，醫院那邊又有情況。」
「老幹部的尿量已經降到危險線，透析壓不住指標。」
藥老直接拉開車門。
「別耽誤了，開車！」
吉普車衝出山莊。
糖糖抱緊藥箱，三瓶原液在裡面輕輕碰響。
她盯著越來越近的醫院大門，只問了一句。
「藥老爺爺，俺們趕得上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