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默把生命科技的計劃書壓在桌面上,抬頭看向陸戰。
「查爾斯的助理申請單獨交代,他負責藥廠項目,知道的比查爾斯多。」
陸戰抓起軍帽。
「去審。」
軍事檢察處的審訊室里,年輕助理坐在木椅上,領帶已經扯開,面前那杯水一口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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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默抱著錄音機進門,把三盤磁帶擺到桌上。
「你叫亨利,生命科技駐華項目協調員,藥廠註冊文件和設備採購合同都有你的簽名。」
亨利掃了他一眼。
「我要求律師在場。」
「律師正在辦手續,你可以等。」
周默按下錄音鍵,磁帶輪開始轉動。
「不過查爾斯已經說了,藥廠的事全由你負責,他只參加學術訪問。」
亨利抓起水杯,又放回桌上。
「他胡說。」
「那你承認自己負責?」
「我沒這麼說。」
周默抽出一份文件。
「這是你在港島打給生命科技法人的電話錄音,你要求他把認證日期提前三個月,原話是,真正的檢查員不會進廠,只要印章是真的,紙上寫什麼都行。」
錄音機里傳出亨利的聲音。
他的中文帶著外國口音,每個字卻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認證文件必須在二十號前辦完,錢已經給了,你們找的人不能再拖。」
亨利的喉結上下動了兩回。
「商業談判中會出現誤解。」
周默又換了一盤磁帶。
「這也是誤解?」
第二段錄音里,亨利正在催促生產線負責人。
「配方不需要完全一樣,只要顏色和味道接近,瓶子做得一樣,消費者不會分辨。」
亨利抬手去抓磁帶,被陸戰按回椅子。
「坐好。」
「你們非法監聽!」
「這句話留給軍事檢察官。」
陸戰把藥廠布局圖放到他面前。
「西郊廢棄化工廠,四條灌裝線,每天能出一萬瓶,你們準備什麼時候開工?」
亨利咬住牙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周默取出一疊認證複印件。
「藥廠還沒完成通風改造,污水處理池也是空的,GMP認證卻在上個月通過了。」
「文件上的檢查日期,那間廠房連屋頂都沒有。」
「亨利先生,檢查員踩著雲進去的嗎?」
門外的糖糖抱著小被子,踮起腳扒住門框。
她半夜醒來沒摸到爸爸,順著辦公室的燈找過來,頭髮還亂翹著。
「爸,你咋又不睡覺呀?」
陸戰回頭,看見她光著一隻腳,彎腰把人抱進來。
「鞋呢?」
「跑丟一隻。」
「先穿我的。」
糖糖踩進陸戰的軍用棉鞋,兩隻小腳擠在一隻鞋裡,只能抱著他的腿站著。
她看見桌上的文件,伸手翻了一頁。
「這上面畫的是啥呀?」
「壞人的藥廠。」
糖糖把小鼻子湊近紙張聞了聞,很快偏開腦袋。
「爸,這紙咋有股臭味呀,跟上回那個偷針的壞叔叔身上一樣。」
陸戰捏了捏她的鼻尖。
「你鼻子比狗還靈。」
「俺鼻子比大貓還靈,大貓聞不出紙上的味兒。」
亨利聽懂了幾句,臉色越發難看。
糖糖又聞了一下文件角落。
「這兒最臭,聞著還有藥水味兒。」
周默拿過那一頁,背面粘著半張配方殘頁。
「應該是從實驗室帶出來的,查爾斯整理計劃書時夾進去了。」
陸戰看向門口。
「請藥老過來。」
藥老披著棉衣進門時,嘴裡還在埋怨。
「後半夜把老頭子叫來,最好真有要緊事。」
糖糖拖著陸戰的棉鞋迎上去。
「藥老爺爺,壞人做臭藥,喝了可能拉肚子。」
「你先把鞋穿明白。」
藥老把她抱到桌邊,接過那張殘頁,只看了幾行,鼻子裡便出了一聲。
「生附子,雄黃,馬錢子,還往裡加廉價激素,這群人連君臣佐使都不懂。」
亨利終於開口。
「這是經過現代實驗室改良的配方。」
藥老把紙推到他面前。
「你喝過嗎?」
「我不是患者。」
「你自己都不喝,憑什麼賣給別人?」
亨利扭開臉。
藥老敲著其中兩行。
「生附子未經炮製,直接泡進酒里,毒性壓不住。」
「再加上這幾種成分,頭幾天喝著精神,手腳發熱,過不了三個月,腎臟先出問題。」
糖糖拉住他的袖子。
「藥老爺爺,喝了會死人嗎?」
藥老看了她片刻。
「不會馬上死,可身體會一點點壞下去。」
糖糖的小臉皺成一團。
「那更壞!」
「死了還知道是藥的錯,慢慢壞了,人家還以為自己本來就有病呢。」
審訊室里靜了片刻。
亨利拿起水杯,杯口碰到牙齒,發出兩聲輕響。
周默把一張銷售計劃推過去。
「下個月量產,定價是萬獸回春酒的三分之一,首批鋪貨目標為京城和周邊六省供銷社。」
「你們偽造認證,使用有害配方,還仿製包裝。」
「出了人命,誰負責?」
亨利嘴唇發乾。
「配方由荷蘭實驗室提供,我只負責協調。」
「剛才你還說不知道。」
「我不知道具體成分!」
「銷售網絡呢?」
「那是生命科技負責。」
周默按下另一段錄音。
裡面傳來亨利催促供銷社採購負責人的聲音,連回扣比例都說得清楚。
亨利靠回椅背,抬手蓋住了臉。
「別放了。」
「那就說。」
「藥廠確實準備下月量產,認證文件也是找人補辦的。」
「誰打通的關係?」
「國內法人聯繫的,我只知道西郊區工商局有人收錢。」
周默展開藥廠布局圖。
廠區周圍密密麻麻畫著居民區和一條小河。
「他們選這個位置不是巧合,一旦我們舉報,他們會說是正常合資企業,地方招商部門替他們站台。」
陸戰問道:「誰替他們站台?」
周默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蓋章文件。
「西郊區工商局副局長簽的字。」
糖糖看不懂名字,只看見鮮紅的印章。
「蓋章的人也是壞蛋嗎?」
「收錢替壞人開門,就是幫凶。」
陸戰讓人把亨利帶走,又把布局圖分成兩部分。
「周默,你繼續查資金鍊和銷售網,鎖定所有白手套。」
「藥老準備萬獸回春酒的完整質檢報告,藥理數據也補齊。」
藥老點頭。
「給我三天。」
周默說道:「只靠報告攔不住他們,地方手續齊全,貿然查封會有人說我們打壓合資企業。」
「不能只靠抓人,得讓市場自己說話。」
「市場說話之前,他們的貨可能已經上架了。」
陸戰用鉛筆點住灌裝線。
「那就讓他們的貨自己暴露。」
糖糖困得眼皮往下落,還抱著桌腿不肯走。
「爸,要不俺讓大白鵝去那個藥廠門口拉屎?」
「拉一地,他們就開不了門啦。」
陸戰彎腰給她穿鞋。
「這不是鵝能解決的事。」
「大貓呢?」
糖糖來了點精神。
「大貓往門口一蹲,誰敢進去上班?」
周默收起錄音帶。
「違法。」
糖糖噘起嘴。
「壞人違法你們不管,大貓蹲個門你們就管。」
「誰說不管?」
陸戰把她抱起來。
「證據已經拿到了,剩下的爸爸處理。」
回宿舍要經過大貓的散養區。
大貓身上的偽裝顏色還沒洗乾淨,灰撲撲地站在月光下,見父女過來便貼著圍欄跟了幾步。
糖糖從陸戰肩頭伸出手,摸了摸虎頭。
「大貓別急,明天給你洗澡。」
「壞人的藥廠,俺也要去。」
「你哪兒也不去,藥廠的事爸爸來。」
糖糖已經睡著了,小手還搭在大貓耳朵上。
大貓低頭蹭過她的手心,沿著圍欄送到宿舍門口才停下。
辦公室那邊的燈仍亮著。
周默剛接通一個監聽頻道,耳機里傳來短促的電流聲。
緊跟著,一句催貨指令鑽進耳朵。
「第一批三萬瓶,提前出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