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班長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冷汗都在今天流光了。
他這邊剛把那塊干硬的壓縮餅乾噎下去,緩解了一下胃裡的抽搐。
那邊那個叫糖糖的小祖宗,就真的把手伸進嘴裡,吹響了一聲口哨。
「噓——!!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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哨音清脆,在空曠的雪林里傳出老遠。
劉班長下意識地抓緊了槍,渾身肌肉緊繃。
作為常年在邊境巡邏的老兵,他對狼這種東西有著天然的恐懼。
那玩意兒狡猾、兇殘、記仇,而且一出現就是一群。
在這大雪封山的日子裡,狼群比老虎還要可怕。
「別緊張,別緊張。」
陸戰躺在爬犁上,看著如臨大敵的巡邏隊,有些虛弱地笑了笑。
「把槍收起來,別走火傷了自己人。」
「自己人?」
劉班長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「首長,那可是狼啊!狼咋能是自己人呢?」
話音未落。
周圍的灌木叢里,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。
緊接著。
一雙、兩雙、十幾雙綠幽幽的眼睛,在雪霧中亮了起來。
「嗷嗚——」
一聲低沉的狼嚎響起。
緊接著,七八條體型健碩的灰狼,從四面八方的林子裡鑽了出來。
它們並沒有像野生的餓狼那樣齜牙咧嘴、流著口水撲上來。
反而像是訓練有素的軍犬一樣,夾著尾巴,低著頭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特別是為首的那條獨眼狼王。
它嘴裡似乎叼著什麼東西,一路小跑,徑直來到了糖糖面前。
「哎呀,怎麼才來呀。」
糖糖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,伸出小手在狼王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。
「叔叔們都餓壞了,快把好吃的拿出來。」
那條在山裡橫著走的狼王,被拍了腦袋也不惱。
反而討好地搖了搖尾巴,鬆開嘴。
「吧唧。」
一隻肥碩的、還在抽搐的雪兔掉在了雪地上。
緊接著,其他的幾條狼也紛紛上前獻寶。
「吧唧、吧唧、吧唧。」
短短几秒鐘。
雪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肉山。
有雪兔,有野雞,甚至還有一隻倒霉的傻狍子。
這些獵物大多脖子上只有一個血洞,顯然是一擊斃命,非常新鮮。
劉班長和他手下的戰士們,看著這一地的野味,喉結瘋狂滾動。
對於餓了三天三夜、連樹皮都啃光了的人來說。
這哪裡是生肉啊。
這簡直就是滿漢全席!
「這……這是給我們的?」
那個之前嚇跪了的小戰士,此刻眼睛裡冒著綠光,比狼還像狼。
糖糖背著小手,像個檢閱部隊的小領導,點了點頭。
「嗯吶。」
「大灰它們就是去打獵了,本來是留著給爸爸補身子的。」
「不過看在你們這麼可憐的份上,就分給你們吃吧。」
「警察叔叔,吃肉肉,有力氣。」
這一聲「警察叔叔」,叫得幾個七尺漢子眼圈都紅了。
劉班長深吸一口氣,對著糖糖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。
「謝謝!謝謝小同志!」
「這可是救命的恩情啊!」
「別廢話了!生火!烤肉!」
高團長一聲令下,氣氛瞬間熱烈起來。
大家也不管什麼老虎黑熊在旁邊看著了。
餓急眼的人,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吃飽了再說。
枯枝很快被收集起來,篝火在雪地上熊熊燃燒。
狼群並沒有離開,而是自覺地在外圍警戒,趴在雪窩裡充當哨兵。
黑熊二黑這會兒也不磨牙了,它聞著肉味,口水流了一地。
但礙於大貓在旁邊虎視眈眈,它只能委屈巴巴地舔著自己的熊掌。
很快,烤肉的香味就在林子裡瀰漫開來。
沒有鹽,沒有調料。
但在此時此刻,這就是世界上最頂級的美味。
「滋滋……」
肥嫩的兔肉被火烤得滋滋冒油,表皮變得金黃酥脆。
劉班長捧著一隻剛烤好的兔子,顧不上燙,撕下一條大腿肉就往嘴裡塞。
「唔!香!太特麼香了!」
他一邊狼吞虎咽,一邊含糊不清地感嘆。
「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肉!」
陸戰也被高團長扶了起來,手裡拿著一隻烤得焦黃的野雞腿。
糖糖乖巧地坐在爸爸身邊,小口小口地啃著一塊最好的裡脊肉。
大貓趴在旁邊,獨享那隻最大的傻狍子,吃得咔嚓咔嚓響,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流。
這一幕,詭異又溫馨。
一群特種兵,一群邊防戰士,一個小女孩,加上老虎、黑熊和狼群。
在這個冰天雪地的絕境裡,竟然圍著同一堆篝火,吃著同一鍋飯。
這要是拍張照片發出去,絕對能震碎全世界軍事專家的眼鏡。
「嗝——」
小戰士打了個長長的飽嗝,一臉滿足地癱坐在雪地上。
「活過來了……終於活過來了……」
他擦了擦嘴上的油,剛想站起來去添把柴火。
突然。
他的臉色猛地一變。
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「呃……啊!」
一聲壓抑的慘叫打破了歡快的氣氛。
小戰士身子一晃,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手裡的半塊兔肉掉在地上,整個人瞬間蜷縮成了一隻大蝦米,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。
「小吳!小吳你怎麼了?!」
劉班長嚇了一跳,扔下手裡的骨頭就撲了過去。
「快!軍醫!軍醫!」
一直跟在隊伍里的王軍醫立刻放下麵湯,背著藥箱沖了過來。
「別動他!讓他平躺!」
王軍醫一把按住小吳亂蹬的腿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
「鞋!把他的鞋脫了!」
劉班長手忙腳亂地去解小吳腳上的大頭鞋。
鞋帶已經被凍成了冰疙瘩,根本解不開。
「用刀割!」
高團長遞過一把匕首。
「滋啦——」
厚重的軍靴被割開,露出了裡面的氈襪。
襪子已經和皮肉凍在了一起,硬邦邦的。
當王軍醫小心翼翼地剪開襪子,把那一層帶著膿血的織物揭下來的時候。
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難聞的腐肉臭味。
只見小吳的那雙腳。
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了。
腳趾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炭黑色,腫脹得像個發麵饅頭。
腳後跟的地方,皮肉已經爛了,露出了裡面白森森的骨頭。
這是三度凍傷。
而且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壞死和感染。
「完了……」
劉班長一屁股坐在地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「這孩子才十八歲啊……」
「這要是廢了……以後可咋整啊……」
王軍醫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,伸手按了按那黑色的腳趾。
沒有知覺。
硬得像石頭。
他抬起頭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忍和無奈,對著高團長搖了搖頭。
「團長,情況很不好。」
「組織壞死已經超過了界限,而且感染正在往上蔓延。」
「必須……儘快截肢。」
「如果不截肢,一旦引發敗血症,這孩子就沒命了。」
「截肢?!」
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,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
小吳這時疼得迷迷糊糊醒了過來,正好聽到了這兩個字。
這個十八歲的年輕戰士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他死死抓著劉班長的袖子,哭得撕心裂肺。
「班長!我不截肢!我不當瘸子!」
「我還要站崗呢!我還要保家衛國呢!」
「求求你們了!別鋸我的腿!」
這一聲聲哀嚎,聽得在場的鐵漢們心都要碎了。
但是王軍醫只能狠下心腸。
「孩子,保命要緊啊!」
「再不手術,命都沒了,還要腿有什麼用?」
就在這一片愁雲慘霧,王軍醫已經拿出手術鋸準備動手的時候。
一隻小手突然伸了過來。
一把按住了那把冰冷的手術鋸。
「叔叔別怕。」
「不鋸腿。」
「俺有辦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