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大郎小心翼翼將幾張紙捧在手心,緩步踏出正屋,身後婆媳二人躲在屋門處,悄悄往外張望,年幼的小孫子扒著大人的腿,探頭瞧向外頭的眾人。
院子裡正吃著飯後水果的五皇子,一眼便瞧見了吳大郎的身影,當即揚聲招手,將人喚至近前,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。
「玉順,把東西拿著!」五皇子收回目光,吩咐身後的內侍。
玉順上前一步,伸手拿過吳大郎手中的薄薄幾張紙。
吳大郎頻頻望向一側正與陸驍說話的蕭時安,眉宇間帶著幾分惶恐,「玉順公公,這是寧王殿下要的東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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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皇子正低頭看向紙上寫的東西,聽到吳大郎的話,擺了擺手:「我四哥的東西就是我的。」
「對了!」五皇子收回目光,微微抬眸,望向手足無措的吳大郎,「你家的香瓜菜味道不錯,待會再給我裝一些香瓜,什麼顏色的都要,還有西瓜、黃瓜。」
「反正你莊子上的東西都給我裝一份,我要帶回宮給我母妃,這幾日太熱,我母妃都沒什麼胃口,要是把她餓壞了怎麼辦?」
玉順連聲稱讚:「殿下真是孝心可嘉,貴妃娘娘若是知道,定然會十分歡喜。」
五皇子微微揚起下巴,一點也不矜持道:「沒錯!我就是這般孝順,我不光要孝順我母妃,還有我四哥哦!」
這番話一出,站在其身旁的吳大郎微微瞪大眼睛,只聽過孝敬父母長輩的,這五殿下怎麼天天惦記著孝敬寧王?
「蕭時硯!」蕭時安緩緩扭過頭,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五皇子,「你是不是沒挨夠打?」
五皇子身子猛地一僵,慌忙閉上嘴,對上蕭時安警告的目光,憨笑幾聲:「四哥,時候不早了,我們早些回去吧!」
蕭時安冷哼一聲:「你是急著回去邀功吧!你今日逃課的事,你母妃遲早會知道,拿這些東西回去,無非就是討你母妃歡心。」
五皇子不再多言,只朝著蕭時安嘿嘿直笑,眼底藏著幾分促狹,悄悄用手戳了戳蕭時安的胳膊,一副心裡打著小算盤的模樣。
蕭時安瞧見他這副模樣,就知道他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,眉眼間滿是無奈,不過他今日就是陪著小五來莊子上玩,順便給他挑一塊地,種些他愛吃的東西。
如今他們的事已然做完,便可以動身回宮,免得宮裡的溫貴妃太過擔憂。蕭時安緩緩站起身來,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。
「時候不早了,該回城了,今日諸位來我的莊子遊玩,臨別之際,送幾位一些莊子上的新鮮瓜果。」蕭時安笑著開口,話音落下,幾位使臣與鴻臚寺官員聞言,連忙起身躬手道謝。
蕭時安一行人前腳離開吳大郎家,剛走上莊子聯通官道的大路上時,原先在莊院落腳的拓野一行人便匆匆趕了上來。兩隊人馬匯合一處,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京城而去。
剛到京城,兩方人馬分開前,蕭時安親自叮囑了鴻臚寺官吏一番,又讓冬祿給他們發了些外勤補貼,才帶著弟弟往皇宮的方向而去。
第一日當差的蕭時安,又陪著弟弟玩了半天,剛一進屋就歪身躺在榻上不願動彈,他閉著眼睛,手臂隨意搭在額前,渾身骨頭散了架一般。
「喵~」
一道細微的聲音忽然在暖閣響起,緊接著蕭時安只覺得胸口一沉,像是壓了塊重物,他緩緩睜開眼,垂眸望向窩在他胸口的警長。
察覺到蕭時安的目光,警長仰起腦袋,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,毛茸茸的尾巴緩緩掃過他的手臂。
「殿下!」門口傳來粉黛的聲音,端著一盆溫水緩步踏入暖閣,目光瞬間落在窩在蕭時安胸口的那隻大貓身上。
「警長?快些下來!」粉黛連忙將手中的盆遞給身旁的宮女,隨即快步走上前,伸手輕輕抱起警長,將它放在地上。
「殿下累了,你不要打擾他,自己出去玩去!」
警長圍在榻前轉悠了兩圈,見蕭時安沒有反應,只能慢悠悠出了暖閣,趴在門口假寐,耳尖卻高高豎起。
暖閣內,粉黛接過宮女遞來的溫熱帕子,俯下身子,動作輕柔地替蕭時安擦拭著臉頰。
蕭時安迷迷糊糊睜開眼,悶聲悶氣問道:「什麼時辰了?」
粉黛抬頭望了一眼窗外:「戌時一刻,外頭天快黑了。」
蕭時安單手撐著身子,動作緩慢地坐起身來,懶懶靠著身後的軟墊,神色懨懨道:「我今日帶回來了些新鮮瓜果,你讓人給我幾個兄弟姊妹分上一些,小五那就不用了,還有,我讓冬祿拿回來的幾道菜的做法,讓小廚房試著做做。」
粉黛一一記下,待蕭時安說完,她心裡默默補充了一份,新鮮瓜果和新鮮吃食,都要送一份到乾元殿。
「剩下的你們自己分了吧!」
暖閣內幾個宮女內侍聞言,連忙躬身謝恩。
這邊溫馨和睦,而相隔不遠的福歡苑便沒有這般和睦的氛圍,溫貴妃手持戒尺,坐在庭院裡的石凳上,目光緊緊盯著剛進來的五皇子。
五皇子瞥見溫貴妃的第一眼,身子猛地一顫,他連忙揚起笑容,快步朝著溫貴妃走去,小嘴叭叭個不停。
「母妃,我今早上肚子疼了好一會,還好有四哥陪著我,我肚子不疼了之後,又陪著四哥去鴻臚寺當差,然後又去了四哥的莊子。」
「母妃你沒瞧見,四哥莊子上好多好吃的東西,我讓人給你帶了好多新鮮瓜果回來。」
「我們還在一戶人家裡,吃了用香瓜做的菜,那家人很厲害,他們能把香瓜和肉一起做,還一點都不難吃。」
「我還專門問他們要了幾道菜的方子,我想著母妃近來食欲不振,有了這幾道菜,母妃也能多吃點。」
溫貴妃望著五皇子手中一張薄薄的紙張,面上的慍怒如奶油般化開,輕輕嘆了口氣,她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兒子汗津津的小臉。
「日後不許逃課了,你眼看著就要十四了,我和你外祖父商議著想上奏,讓你父皇為你封王。」
五皇子眸中閃著亮光:「母妃,我的王府要挨著四哥的,日後我們好串門。」
溫貴妃望著兒子這般天真的模樣,緩緩嘆了口氣,她不願將兒子扯進那些事端之中,卻也想在力所能及之內,給他最好的東西。
其他幾位皇子,均在十六七歲封王,或是立下救駕之功,再有便是差事辦得出彩。溫貴妃念及此,就不由擔心自家兒子。捨命撲上去救駕,她萬萬捨不得,至於當差歷練,這孩子又素來沒心沒肺。
溫貴妃不願自己兒子落了下乘,這般想法正與昌樂侯不謀而合,二人當即一拍即合,商議著上奏請封。
五皇子正沉浸在自己即將封王的喜悅之中,自顧自掰著手指頭數:「我二哥是楚王,三哥是湘王,四哥是寧王,那我是什麼王?安王?」
剛回過神的溫貴妃,就聽到兒子的自言自語,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,揚手一巴掌打在五皇子的背上。
「你能耐了!還給自己安上封號了?那是你四哥的名諱!」
五皇子踉蹌著躲開,笑嘻嘻道:「我四哥不會在意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