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時安身子猛地一僵,根本不敢回頭確認來人,他想也不想,反手拽緊五皇子的手腕,腰身一擰,拽著人轉身就跑。
兩人慌不擇路,只顧著撒丫子往前沖,想立即逃出慈寧宮。
藉機逃出暖閣的永和帝,心情便沒那般順暢,盯著兩個滿院子亂竄的兒子,輕輕揮了揮手,候在庭院的宮人們立即動了起來,四面八方地圍堵起兩個小皇子。
聽到動靜的太后也走了出來,手中還拿著舊物,眉目帶著慍色,扭頭望向大發雷霆的永和帝,質問道:「你拿兩個孩子撒什麼氣?」
永和帝面色鐵青,滿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喉間,他本就因被親娘教訓滿腹委屈,再撞破兩個偷聽的兒子滿心惱意。
蕭時安與五皇子被七八個內侍連拖帶拽到永和帝面前,二人衣衫微亂,鞋底還沾著新鮮的泥印。
蕭時安仰著臉,看向太后:「皇祖母,我和五弟是來給您請安的,沒想到父皇在這,我們原本準備離開,卻聽見屋裡鬧出了不小的動靜,便怕出事,但又不敢闖進屋子,只敢在窗外候著。」
太后連聲呵斥宮人放開兩個孫兒,又扭頭瞪向永和帝:「你自己事辦得不順,何苦將火氣撒在兩個孩子身上,好孩子,跟祖母進屋暖和暖和。」
「母后!」永和帝面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,「他們兩個如此膽大包天,竟敢偷聽長輩談話,不好好罰,他們是不知道錯在哪!」
五皇子聞言,嚇得連忙縮到太后身後,小臉皺成一團,指尖緊緊攥著太后的衣擺,不敢抬眼去看面色陰沉的永和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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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時安輕輕拽了拽太后的衣袖,巴巴地望著太后:「皇祖母,都是我不好,跟小五沒關係的,要罰就罰我一人吧!」
五皇子感動不已:「四哥你真好!那我先回崇文館了!」
蕭時安猛地一扭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五皇子,心底暗罵,你這個沒良心的玩意。
永和帝臉色猛地沉了下來,長臂一伸,將罪魁禍首拽到了自己身邊,大手重重落在他的屁股上。
「你這幾日很清閒啊?那就待在朕身邊,朕親自盯著你做功課!」
蕭時安捂著酸痛的屁股,滿臉欲哭無淚,為自己辯解道:「我的功課都做完了!」
永和帝大手掐著他的後頸,扯出一抹僵硬的笑,望向太后:「母后,朕不怪罪他,朕把他放在身邊盯著,免得他到處惹事。」
太后聽了這番話,覺得十分有理,連連點頭,叮囑蕭時安:「好好聽你父皇的話,馬上就過年了,可不許再惹事。」
「還有你,哀家就這麼幾個孫輩,你得好好護著他們,不能讓他們出事,不能讓他們重蹈先帝時的悲劇。」
永和帝眸子微顫,眼底的慍色盡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,京城裡的暗潮湧動他心中也清楚,也正因如此,他才願意縱著小四胡鬧一場,借著這一番風波,將京城盤根錯節的舊居,重新洗牌。
永和帝緩緩收緊大手,目光涼涼地瞥向欲金蟬脫殼的蕭時安,壓著怒火道:「蕭時安!乖乖跟朕回去,朕不會揍你!」
這話落到蕭時安耳中,便成了「朕一定會揍你」,他心頭猛地一緊,掙扎的力度驟然變大,下意識便想往太后身邊退避。
脖頸忽然傳來一道阻力,是永和帝扣住了他的後領,拽著他往慈寧宮的大門去。被拖拽著的蕭時安,踉蹌著腳步跟在永和帝身旁。
「皇祖母……唔唔…」話還未說完,便被一旁的內侍捂住了嘴。
待父子倆消失在慈寧宮,五皇子才探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,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門口,生怕永和帝又去而復返,把他也抓了過去。
太后緩緩垂眸,伸手輕輕戳了一下五皇子的額頭,怪嗔道:「你這孩子,別總跟你四哥學,你有你母妃護著,你四哥不一樣。」
五皇子拍著胸脯:「我護著我四哥!」
太后頓時被逗笑了,眼角的細紋皺到一處,嘴角噙著笑意:「咱們小五是個好孩子,你們幾兄妹都要好好的,哀家還等著日後抱重孫呢!」
五皇子伸手扶著太后的手,仰著小臉看向太后,甜甜笑道:「祖母可以抱我!我會好好孝順祖母的!」
太后笑得合不攏嘴,輕輕攏著五皇子的背,領著他朝著暖閣走去,撲面而來的暖意瞬間驅散了二人身上的寒氣,祖孫倆其樂融融地窩在軟榻上圍爐煮茶。
另一邊被連拖帶拽弄出慈寧宮的蕭時安,此刻正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內侍抬著,晃晃悠悠朝著乾元殿的方向去。
蕭時安仰著腦袋去看御駕上的永和帝,一張小臉寫滿了不服:「父皇——」
「你這是遷怒!打你的是皇祖母,又不是我!」
懶懶倚靠在御座上的永和帝目光微斜,目光沉沉地盯著大放厥詞的兒子,威脅道:「你再胡說八道!就滾去崇文館讀書,這輩子都別想出宮!」
半個身子懸在半空的蕭時安怒而暴起,像條berber亂跳的大鯽魚,正在案板上無力地掙扎。
托著他上半身與下半身的內侍慌了一瞬,慌忙攥緊胳膊,死死抱著蕭時安,生怕這條亂蹦的大鯽魚給自己來個跳樓摔。
「父皇!你挨打了還不承認,要不是我不小心笑出聲來,你只怕還在裡頭挨打呢,您能那麼快跑出來……唔唔…」
這番話聽得一旁的李忠全滿頭大汗,連忙伸出手捂著這位小祖宗的嘴,一臉焦急地望著他,示意他不要再說話。
永和帝哪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,攥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,唇角擠出一抹冷笑:「讓他說,朕倒要看看他要說些什麼,派人去崇文館一趟,就說寧王近來要去讀書。」
被捂嘴的蕭時安聽到這話,忍不住瞪著一雙無助的大眼睛,揚起腦袋,掙開李忠全的手,大聲嚷嚷起來。
「父皇,我錯了!我什麼都沒說,放假這幾日我還得伺候您呢!」
永和帝:「用不起!」
蕭時安:「能用能用!給您捶背捏肩、給您研墨、給您逗樂……您瞧瞧,我用處多著呢!」
永和帝:「不敢用窮人,日後還不知道用什麼藉口撈錢。」
蕭時安:「什麼叫撈錢?那是正兒八經的繼承。」
永和帝:「再多說一句,朕就請太傅單獨給你授課,除夕都不放假。」
蕭時安:「父皇,我錯了!真錯了!」
遠處斷斷續續飄來父子倆的爭執聲,混在蕭蕭風聲之中,卻聽不真切,又順著風聲悠悠飄向皇宮的遠方。
皇宮另一側庭院中的石榴樹枯葉落盡,高高的枝椏間還懸著幾枚遺落的紅石榴,果皮蒙上一層薄霜,待到來年春暖花開,又會長出新的枝芽,枝頭再次掛滿果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