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知予回到家裡,越想越不對勁。
季不知那小子,喜歡學本事沒錯。他的天賦她也聽老局長說過,過目不忘,學什麼都快,是百年不遇的奇才。可是天才歸天才,他怎麼沒事去研究轉移反噬幹嘛?
他又不是醫療組的。他又不是她身邊的人。他憑什麼替她扛這個?
她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。兩個孩子放學還沒回來,院子裡安靜得很,只有葡萄架上的干樹枝被風吹得嗚嗚響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季不知的時候,那小子笑嘻嘻地跟在老諸葛後面,話多得不得了,什麼事都要插一嘴。後來她去了月球,他跟著第二管理局的人一起研究古月文,每次見面都是笑嘻嘻的,眼神亮晶晶的。
現在回想起來,那眼神好像不完全是好學那麼簡單。
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,宋硯舟回來了。
他看見媳婦眉頭緊鎖坐在院子裡,走過去將她摟進懷裡。
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🆃🆃🅺🅰🅽.🆃🆆超方便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"是不是今天又遭反噬了?什麼症狀?"
姜知予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
這把宋硯舟給看懵了。
"是又遭了點反噬。我剛維護完通道,渾身骨頭疼,非常劇烈的那種,直入靈魂。"
說到這宋硯舟立馬把她拉起來,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。
"現在還疼嗎?"
姜知予搖頭,"不知道季不知那小子做了什麼。他當時扶了我一把,我身上的疼痛就全部轉到他身上去了。而且他說他給我爭取了一年。聽老諸葛的意思,這小子幾個月都在研究古月族的修煉法門,估計在裡面找了什麼替代的辦法。當時他就被痛暈過去了,再次從醫院醒來的時候,我們三個是親眼看著他一頭黑髮變白的。我一問他就給我打馬虎眼,笑嘻嘻的。我知道他沒說實話,便給他留了一瓶靈泉水回來了,可這心裡老是憋著可難受了。"
她嘆了口氣,"你說這叫什麼事兒。"
宋硯舟沒有接話。他低頭看著媳婦的側臉,目光沉沉的。
既然那小子都可以給媳婦續一年時間,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?
他安撫了姜知予兩句,讓她先上床休息。
可他的心思早都跑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宋硯舟直奔醫院。
他帶了早點,買了禮品,又去門口的水果攤多挑了幾個蘋果。一路上他腦子裡都在想同一件事。他不懂古月文,不懂術法,不懂修煉。但他有的是力氣,有的是命。如果真有法子,他什麼都願意。
推開病房門的時候,看到季不知的模樣他也呆愣在當場。
季不知現在很瘦。顴骨凸出來,一頭白髮蓬鬆地搭在額前,眉眼間有了蒼老的樣子,像是突然老了十歲。病號服套在身上空蕩蕩的,他媳婦今天沒過來,估計不知道後面還有這些變化。
宋硯舟心頭微梗。
男人最了解男人。他可以為媳婦做到這一步,絕對不單單是為了工作。這是心裡早就有了她,只不過這份心意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而已。
他忽然有些愧疚。這些年他守著媳婦,陪在她身邊,和她生了兩個孩子。而這個人,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,只是遠遠地看著,然後用自己的方式替媳婦續了一年的命。
他走到床邊,將手裡的東西放下。
"吃點吧。"
"謝謝你,宋副師長。"
宋硯舟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季不知看了那些禮品笑了一下。
"姜總工程師昨晚回去沒事吧。"
「她沒事,她很好。」
"沒事就好。"
季不知點了點頭,伸手去拿桌上的包子,手指瘦得骨節分明。
宋硯舟認真地看著他。
"她不知道你的心思吧。"
季不知拿包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苦笑一聲。
"這麼明顯嗎?你都看出來了。"
"說真的,我以前真沒看出來。但是能做到這一步的,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。怪不得中間你消失了幾年,你是出去躲著了。"
季不知看著宋硯舟,沒說話。他低下頭慢慢咬著包子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突然感慨,"你真幸運啊。"
"是啊,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。我何德何能獲得她的芳心。"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"那你告訴我,你是怎麼做的?我也要為媳婦續命一年。"
季不知放下手裡的半個包子,抬起頭看著他。
"這也可能是我的幸運吧。能為她續命一年的也只有我,因為那個術法只有我會。你們學不會,包括老局長也不行。"
他頓了頓,"我可能就是古月族的後代吧。對於你們來說晦澀難懂的古月原文,對我來說很簡單,像母語一樣。而且施展這個術法,施術者本身就要有這個血脈天賦。"
宋硯舟滿懷希望而來,聽到這裡突然頹廢下來。他肩膀塌了下去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撐著的東西。
"那還有別的辦法嗎?"
季不知搖頭。
"那你告訴我你的代價是什麼?別說只是白個頭,我不信。那套說辭你也就騙騙自己而已,你以為知予不知道還是老局長不知道。"
"我知道瞞不過他們的。但我也知道,我不想說,他們不會逼我。"
宋硯舟還是認真地看著他,他執拗的想等一個答案。
季不知忽然看向窗外。
"你看,雪又大了。你該回去了。"
宋硯舟知道問不出什麼了。他放下手裡的東西,起身出了病房。
他在樓道里站了很久很久。
窗外大雪紛飛,走廊裏白慘慘的日光燈照在地板上。那頭白髮在他腦海里不停地閃。瘦削的臉,蒼老的眼角,笑起來嘴角的紋路,還有咬包子時瘦得骨節分明的手指。
他也可以做到的,但是他沒有那種天賦。他連那個術法是什麼都不知道,更別說去學了。他能給她的只有命,可她要的根本不是命。
他重重的一拳砸在醫院的牆上。
骨節傳來悶響,牆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印。
他沒管,起身出了醫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