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不知泡在月宮考古局裡,這一泡就是三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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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宮深處的石壁上刻滿了古月族的修煉法門、陣法圖示和密密麻麻的古月文字。別人看這些如同天書,他卻像入了魔,白天對著石刻比劃,晚上就著油燈抄錄,餓了啃兩口乾糧,困了靠在石壁上眯一會。三個月下來,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眼窩深陷,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諸葛雲鶴來看過他幾次,看到他那執著的樣子只能搖頭嘆息。
"這孩子,何必呢。"
……
半年後。
姜知予再次進入月球維護地月通道。
這一次她來得比預定時間早了三天,上次維護完回去後連著半個月夜裡做噩夢,夢裡全是古月族人的臉,她怕通道再出狀況,等不了原定的日子。
她雙手按在通道壁上,空間異能灌注節點,一遍遍沖刷、修補、加固。通道壁上的紋路在她手下重新亮起,幽藍色的光芒蔓延到穹頂。
這一次比上次更吃力,她能感覺到節點處的阻力又大了一層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另一頭往回拽。
終於,通道重新穩定下來。
姜知予鬆了口氣,準備收手站起來。
就在她膝蓋發力的那一瞬間,全身骨頭猛地一痛。
那種痛不是皮肉之苦,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炸,直入靈魂,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在她每一根骨頭上慢慢割。她整個人僵在原地,手指死死摳住地面,指節發白。
緊接著,耳邊出現了聲音。
低低的、密密麻麻的呢喃,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,用的是古月族的語言。她聽不懂一個字,但她能感受到那些聲音里的情緒。
憤怒。
困惑。
哀傷。
"你們為什麼要毀了通道?"
"為什麼?"
"為什麼?"
一聲接一聲,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腦海。
姜知予強忍著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來,膝蓋已經撐不住了,整個人開始往下滑。
就在她差點跌倒的那一瞬間,一雙手從後面扶住了她。
季不知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。他的手按在姜知予肩上的那一刻,掌心忽然閃過一道光芒,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姜知予忽然全身一松。
骨頭不痛了。低語聲也消失了。腦子裡那千萬根針像被人一把抽走,乾淨利落。
而季不知則沒忍住大叫一聲,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他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,渾身痙攣抽搐,雙手死死摳著地面,指甲在石板上劃出白痕。他滿臉冷汗,臉色蒼白如紙,五官扭曲猙獰,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原來這就是反噬之痛。
他一個大男人都成了這樣。
那她一個人承受了多少次?每次都是這種程度的痛?
季不知死死地看著姜知予的方向,眼前已經模糊了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保持清醒多久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值了。
姜知予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,將季不知從地上扶起來。
"你做了什麼?告訴我你做了什麼!"
她的聲音在抖。熔岩洞裡所有的人都聚集了過來,醫療組提著箱子衝上去。
諸葛雲鶴也趕了過來。他看到眼前這情景,震驚了一下。
他知道這孩子好學,也知道他的心思,可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將這法子研究出來了。
他看了看周圍的人,壓了壓手。
"都散了吧。"
等所有人都離開後,諸葛雲鶴俯身抱起了已經痛暈過去的季不知,一腳踏入通道回了秦嶺。
姜知予緊跟其後。
……
回來後將季不知交給醫療組。
姜知予就這樣愣愣地跟著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等醫療組開始檢查,她才終於反應過來,轉向諸葛雲鶴。
"他做了什麼?您知道?"
諸葛雲鶴看了姜知予一眼,"先讓醫生檢查。"
果然結果和之前一樣。全身沒有病灶,所有指標正常,只是人已經痛得暈厥過去了。
姜知予這才重新看向諸葛雲鶴。
諸葛雲鶴無奈嘆息一聲。
"他這幾個月一直在研究怎麼轉移你的反噬。我以為現如今沒有靈力的支撐,他也只是有那個勁頭撐著而已。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研究成功了。"
"至於怎麼轉移的,我不知道。他在學習天賦這一道上,可謂是得天獨厚。"
姜知予將那幾個字反覆咀嚼了幾遍。轉移反噬。季不知研究了三個月的古月族石刻,就是為了把她身上的反噬轉移到他自己身上。
諸葛雲鶴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,決定先不告訴她更多。就讓這丫頭以為季不知是在為國家做事好了,不要摻雜其他的情緒。不然這丫頭心裡背負的就太重了。
……
季不知再次醒來的時候,病房裡站滿了人。
虛雲子、諸葛雲鶴,還有姜知予。
姜知予看著他的頭髮,心疼得不行。
他還沒結婚啊。這一頭的白髮。
姜知予立馬坐在床邊問他,"你到底做了什麼?"
季不知將頭低下,沒有回答。
諸葛雲鶴接過話,"你研究了月宮裡的石刻?"
季不知點頭,"我只是想試試,沒想到成功了。"
姜知予不贊同地說,"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。第二管理局還需要你。"
季不知抬頭看著姜知予,眼睛裡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他緩緩開口,"國家更需要你。可惜我這麼做也只能幫你延緩一年而已。"
他沒告訴姜知予,他付出的遠不止這些。他不想讓她背負這麼重的恩情。
他再次鄭重地看向姜知予,"我只是白了一頭頭髮。嗯,換一年時間,值了。"
姜知予盯著他,"我不相信代價有這麼輕。"
"真的。我可是最在乎我這頭頭髮的,這代價還輕?你也太心黑了吧。"
他扯出一個笑,表情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"我可是猶豫了再三,只是想試試這個術法管不管用而已,哪想到卻染了個白髮,你的那些本事我學不會,沒想到古月族的我一學就會,我厲害吧!"
姜知予看著他不像撒謊的樣子,這才從口袋裡掏出一瓶靈泉水放在床頭。
"你好好養著。"
她起身離開了病房。
……
病房裡只剩下了諸葛雲鶴和季不知。
"你沒告訴她全部。"
季不知看著窗外飄的雪,沒有回頭。
"為什麼要告訴她呢?為什麼要讓她背負這些呢?"
"那你告訴我,你的代價是什麼?"
"老局長,真的只是白髮而已。"
"我都說了你倆怎麼都不信。"
諸葛雲鶴盯著他看了半天。
"我信你這小子才有鬼呢。"
說著氣呼呼地一甩袖子離開了。
……
病房裡只剩季不知一個人了。
他想起昨晚那種痛。
那種痛徹靈魂的痛。耳邊似乎還有古月族的呢喃,那些低語似乎現在還在耳邊呢喃呢。他一個大男人,硬生生被痛暈了過去。
如果這種痛放在她身上……
他想想心都碎了。
季不知跌跌撞撞地從床上坐起來,赤著腳走到窗前。
樓下,姜知予正走在院子裡,身影越來越小。
他把手貼在玻璃上,指尖沿著她的影子慢慢移動,一直摸著,直到那道影子拐過牆角再也看不見。
"知予,我能做的就這麼些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