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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長公主愛上水滸傳

  這一出《武松打虎》看完,長公主沈若薇回府的路上便有些心不在焉。

  蕭暮起初沒察覺,還在興致勃勃地給她講前幾日的精彩段落,什麼《林教頭風雪山神廟》的蒼涼悲壯,什麼《魯智深醉打山門》的豪邁不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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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講著講著,發現身邊人沒應聲,偏頭一看,自家夫人正望著車窗外,神情若有所思,嘴角卻微微翹著。

  「想什麼呢?」蕭暮湊過去。

  沈若薇收回目光,淡淡道:「明日那場《醉打蔣門神》,是午時還是酉時?」

  蕭暮一愣,隨即笑開了花:「酉時!酉時!我這就讓人去訂座!」

  沈若薇瞥他一眼,沒說話,但也沒有反對。

  於是第二天,酉時未至,長公主府的馬車便悄然停在了梨園後門。

  蕭暮輕車熟路地引著夫人上了二樓雅座,茶水糕點剛擺齊,鑼鼓便響了。

  這一看,便一發不可收拾。

  《醉打蔣門神》的酣暢,《大鬧野豬林》的驚險,《林沖夜奔》的蒼涼……一出接一出。

  沈若薇起初還端著公主的矜持,茶水淺抿,糕點略嘗,看到精彩處也只是微微頷首。

  可沒過幾日,那些規矩便不知被她忘到了哪個角落。

  「好!!!」

  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彩從二樓雅座傳出時,樓下散座的看客們紛紛抬頭張望。

  只見那垂著竹簾的雅間裡,隱約能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直直站著,拍案叫絕的姿態,比旁邊的男子還要豪邁幾分。

  蕭暮在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,一面替夫人斟茶潤喉,一面跟著附和:「對對對!岳勝這段身段絕了!」

  沈若薇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失態了,耳根微熱,卻強撐著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若無其事道:「這武生確實不錯。」

  蕭暮連連點頭,心裡卻樂開了花——認識夫人這麼多年,何曾見過她這般模樣?

  第三日,長公主府的侍女們發現,自家主子用膳時忽然停下筷子,問了一句:「你們說,那蔣門神挨了打之後,後來如何了?」

  侍女們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作答。還是蕭暮在一旁接話:「後面還有戲,說是要排《武松大鬧飛雲浦》呢!」

  沈若薇點點頭,若有所思,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用膳。

  第四日,長公主親自派了府中管事去梨園打聽下一月的戲目安排。

  那管事回來時一臉茫然:「殿下,那梨園的掌柜說,新戲目得過幾日才能定,讓……讓殿下莫急,定了第一時間遣人送帖子來。」

  沈若薇神色不變,只是淡淡道:「嗯,知道了。」

  那管事退下後,她才轉過頭問蕭暮:「『莫急』是什麼意思?我急了嗎?」

  蕭暮憋著笑,一本正經道:「不急不急,夫人一點都不急。是那掌柜不會說話。」

  沈若薇睨他一眼,到底沒繃住,唇角微微彎了彎。

  第五日,梨園的常客們發現了一件稀罕事——那二樓常年垂著竹簾的雅間裡,偶爾傳出的討論聲,已經從單純的喝彩,變成了「這段唱腔比昨日的更有味道」、「那武生的身段雖好,但眼神略欠些火候」之類頗為專業的品評。

  有人好奇打聽,便被知情者悄悄拉住,壓低聲音道:「噓,那是長公主府的雅間。」

  「長公主?那位不是……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!聽說頭一回來是抓駙馬的奸,結果戲沒抓成,自己倒陷進去了!」

  「嘖,這梨園的戲,竟有這般魔力?」

  議論聲漸漸傳開,但傳到沈若薇耳朵里時,她已經渾然不在意了。

  此刻的她,正坐在雅間裡,手中捧著一杯熱茶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戲台。

  台上的岳勝正演到《武松大鬧飛雲浦》,四根水火棍翻飛,殺氣騰騰,那武生一身囚衣,赤手空拳,卻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。

  「漂亮!」沈若薇又忍不住站了起來。

  蕭暮在一旁樂呵呵地遞上帕子:「夫人擦擦汗。」

  沈若薇接過帕子,隨口道:「明日什麼戲?」

  「說是《宋江題反詩》,聽說那一場寫得極好。」

  「那便明日再來。」

  蕭暮笑著應下,心裡卻忍不住感慨——當初還擔心夫人發現他看戲會生氣,如今倒好,夫人比他癮還大。

  梨園的掌柜聽說此事後,悄悄對宋知有說:「宋掌柜,您這戲,真是通天的本事。

  連宮裡出來的人都給迷住了。」

  宋知有笑了笑,沒說什麼,只是目光落在那二樓雅間的竹簾上,眼中閃過一絲思量。

  長公主……麼?

  沒想到居然無形之中將長公主吸引來了,梨園的人因為長公主變得戰戰兢兢,宋知有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,便讓底下的人不必如此畏手畏腳,按平常那樣來即可。

  她想,或許通過長公主,梨園的路,還能走得更寬些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這一日,梨園照常開鑼,演的正是新排的《宋江題反詩》。

  二樓雅間裡,長公主沈若薇與駙馬蕭暮依舊坐在老位置。

  茶已斟過三巡,戲正演到酣暢處——宋江在潯陽樓醉後題詩,那一筆一划間的不甘與豪氣,看得滿堂喝彩。

  沈若薇正專注,忽然聽得樓下傳來一陣嘈雜。

  起初她沒在意,梨園日日客滿,偶爾有些爭座位的口角也尋常。

  可那嘈雜聲越來越大,還夾雜著拍桌子的巨響和粗鄙的罵聲,生生把台上的戲文都蓋了過去。

  她皺起眉,目光往樓下瞥去。

  只見散座區中央,幾個穿著錦袍、一看便是哪家紈絝子弟的年輕人正站在過道上。

  為首的那個滿臉通紅,顯然是喝多了酒,正衝著台上的戲班子叫罵:「什麼狗屁玩意兒!爺花錢來看戲,就給爺看這個?換個會唱小曲兒的姑娘上來!」

  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,拍桌子的拍桌子,摔茶盞的摔茶盞,嚇得周圍的看客紛紛躲避。

  台上的鑼鼓停了,那正演著宋江的角兒站在台上,進退兩難,滿臉窘迫。

  江班主匆匆從後台跑出來,連連作揖賠禮:「這位爺息怒,息怒……咱這梨園只演正戲,不唱小曲兒,您若是想看別的,小的給您換一出……」

  「放屁!」

  那紈絝一把推開江班主,江班主踉蹌幾步,險些摔倒。

  「爺說什麼就是什麼!今兒個不唱小曲兒,爺就把你這園子砸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