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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 長公主捉姦

  長公主府這幾日,氣氛微妙得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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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長公主沈若薇自幼長於宮中,見慣了人心起伏,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刻進骨子裡。

  駙馬蕭暮素日裡雖不是黏人的性子,卻也從不曾這般古怪——每日下朝後不見人影。

  用膳時心不在焉,問他話也常常答非所問,眼神飄忽,嘴角還時不時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
  有鬼。

  沈若薇按下不動,只吩咐心腹暗中跟著。她倒要看看,這蕭暮究竟在玩什麼花樣。

  這日天色將暗未暗,暮靄沉沉地壓下來,正是華燈初上時分。

  派出去的人終於有了消息——駙馬又獨自出門了,去的方向既非同僚府邸,也非花街柳巷,倒像是往東市那邊去了。

  沈若薇冷笑一聲,披上斗篷,帶著幾個得力的人手,氣勢洶洶地出了府。

  她倒要看看,是哪個不長眼的,敢勾搭駙馬爺。

  然而,跟著跟著,沈若薇的眉頭卻漸漸擰了起來。這路……怎麼有些眼熟?

  直到那人停在一座掛著黑底金字匾額的樓閣前,沈若薇愣住了。

  梨園。

  這不是近日京城裡風頭無兩的那座園子?

  聽說裡頭專演什麼《水滸傳》的戲,她雖未曾來過,卻也聽府中女眷提起過幾次。

  「他來這裡作甚?」

  沈若薇心頭的懷疑不但沒消,反而更重了幾分。

  這地方魚龍混雜,莫不是借著看戲之名與人私會?

  她抬手止住身後眾人,獨自帶著那名心腹,斂了聲勢,悄然踏入梨園。

  裡頭燈火通明,絲竹聲隱隱傳來。

  她循著指引上了二樓,目光在雅座間掃過,很快便定格在一處——

  那個熟悉的背影,正端坐在椅上,手邊的茶涼了也顧不上喝,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戲台,神情專注得近乎痴迷。

  沈若薇的目光四下掃了一圈。

  他身邊……空空如也。

  沒有陪坐的女子,沒有遞茶的佳人,甚至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。

  就他一人,孤零零地坐在那裡,隨著台上的鑼鼓點,時而皺眉,時而攥拳,方才不知看到了什麼精彩處,竟猛地一拍大腿,站起身就要叫好——

  就在這一瞬間,他後背一僵。

  武將的直覺在戰場上救過他無數次,此刻清晰無比地告訴他:背後有人,而且那視線,冷颼颼的。

  蕭暮緩緩轉過頭,正對上沈若薇那張陰鬱得能滴出水來的臉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沈若薇冷著臉,等著他驚慌失措,等著他結結巴巴地解釋,等著他露出破綻。

  然而蕭暮只是愣了一瞬,隨即那雙眼睛便亮了起來,像是看見了什麼天大的驚喜。

  「若薇?!你怎麼來了?!」

  他不但沒慌,反而笑呵呵地站起身,一把拉住沈若薇的手,不由分說地將她按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。

  「來來來,來得正好!快坐下,正演到精彩處呢!武松打虎這段,你是不知道,前頭鋪墊得有多妙,這虎扮得也像,那武生的身段,嘖——」

  沈若薇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措手不及,準備好的質問生生堵在喉嚨里,不上不下。

  「蕭暮!」她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咬牙切齒,「你知道我為何來此?」

  「嗯?」蕭暮這才分神看了她一眼,見她面色不虞,眨眨眼,竟露出幾分恍然之色,「哦——你是不是以為我……」

  他話沒說完,自己先笑了起來,那笑聲里沒有半分心虛,只有明晃晃的戲謔和無奈。

  他湊近了些,壓低了聲音,眼裡帶著笑意:

  「夫人若是不放心,往後只管派人跟著。不過今日既然來了,不如先陪我看完這齣戲,如何?」

  說罷,他也不等沈若薇回答,又轉過頭去,目光重新落在戲台上,嘴裡還念叨著:「哎呀,錯過了幾句,都怪你。」

  沈若薇:「……」

  她滿腔的怒火,竟被他這不按常理的做派攪得七零八落,散了大半。

  台上的武松正與猛虎纏鬥,那虎形逼真,武生的身段乾淨利落,翻、撲、閃、打,一氣呵成。

  台下叫好聲一片,蕭暮也跟著激動起來,拽著她的袖子:「看!看這一下!漂亮!」

  沈若薇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向戲台,起初只是隨意瞥一眼,卻不料這一瞥,便再難移開。

  那武松赤手空拳,面對猛虎竟毫無懼色,拳拳到肉的搏鬥看得人血脈賁張。

  演到驚險處,她竟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,手不自覺攥緊了帕子。

  蕭暮察覺到她的反應,側頭看了她一眼,唇角笑意更深。

  他也不說話,只將自己的茶盞往她手邊推了推。

  沈若薇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涼了。

  可她此刻渾然不覺,因為台上的武松終於將猛虎制服,人群歡呼,鑼鼓震天,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直衝心頭,讓她忍不住輕呼一聲:「好!」

  話音落,她才意識到自己竟也跟著叫好了,頓時耳根微熱。

  偏頭看去,蕭暮正笑眯眯地看著她,那目光里滿是「我就說吧」的得意。

  沈若薇橫了他一眼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戲還在繼續。武松打虎之後,是遇兄、相逢、兄弟情深……一幕幕演下來,沈若薇起初只是打發時間般地看,漸漸地,卻真的看了進去。

  那些人物有血有肉,那故事跌宕起伏,那情義動人肺腑。

  待得這一折戲終了,蕭暮才伸了個懶腰,轉頭看向她,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問詢:「夫人,還要不要查我了?」

  沈若薇睨他一眼,到底沒繃住,唇角微微彎了彎:「回府再說。」

  蕭暮心裡有數,這「回府再說」,就是沒事了。

  他樂呵呵地起身,順手替她攏了攏斗篷:「外頭涼,仔細風寒。」

  沈若薇任由他動作,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雅間,忽然問道:「你這幾日,日日都來?」

  「也不是日日,」蕭暮老實答道,「搶票不易。這梨園的戲太火了,我也是託了好幾個人才弄到的雅座。」

  「……就為這個?」

  「就為這個。」

  蕭暮理直氣壯,「這等好戲,不看可惜了。原本想等過些日子帶你一塊來,結果還沒來得及說,你就……」

  沈若薇聽出他話里的未盡之意,輕輕「哼」了一聲,到底沒忍住,問道:「方才那打虎的武生,叫什麼?」

  蕭暮眼睛一亮,知道夫人這是入了坑了,連忙湊上來:「叫岳勝,江家班的新台柱!打戲乾淨利落,唱腔也穩,明日還有他的『醉打蔣門神』,比今日還精彩!夫人若是得閒……」

  沈若薇沒應聲,但腳步卻頓了頓,目光不經意地往戲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上面,正在換場,新的好戲,很快又要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