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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水滸傳的完結

  這本書的完結,仿佛一根投入心湖的巨石,在京城普通百姓中激起的波瀾,遠比文人雅士間的品評更為直接、濃烈、百味雜陳。

  它不只是故事,更成了他們抒發對世道、對義氣、對命運感慨的一個出口。

  酒樓外的寒意似乎都被這屋內熾熱的討論驅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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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今夜,乃至接下來的許多個夜晚,京城的無數酒樓茶肆,恐怕都要迴蕩著關於梁山泊最後命運的感慨與爭辯了。

  而這一切,都始於那個建立知行書肆,又一手建起梨園的宋知有。

  她的書肆出的話本,真正寫進了這京城百姓的心裡。

  這股討論的熱潮從酒樓蔓延到書院、私塾,甚至深宅大院的女眷們,也彼此傳遞著消息,討論著那些英雄的末路與歸途。

  《水滸傳》的完結,非但沒有讓它的熱度消退,反而因這最終的爆發與釋出,引發了全城範圍的閱讀與思考狂歡。

  人們品味著故事的餘韻,感慨著命運的無常,也為這陪伴許久的故事畫上句號而不舍。

  宋知有站在梨園二樓的窗邊,也能隱隱聽到遠處街市傳來的、比往日更甚的喧譁。

  書肆的夥計後來稟報,最終卷首批刻印的所有書冊,在發售當日未及晌午便已售罄,加急催印的訂單如雪片般飛向後院工坊。

  知行書肆靠著這一波完結實在是賺麻了!

  然而《水滸傳》終卷的墨香尚未在京城散去,一種更濃重、更綿長的情緒卻悄然瀰漫開來——那便是「意難平」。

  對於這京城的男女老少、達官走卒而言,梁山泊那面「替天行道」的大旗仿佛昨日還在書頁間獵獵作響,今日卻已隨著最後一頁的合攏,黯然收卷。

  故事是結束了,可心頭那股氣,那股關於英雄聚散、命運撥弄、忠義兩難的氣,卻久久淤積著,難以平息。

  酒樓茶肆里的熱烈爭論漸漸沉澱,化作了更深的唏噓與反覆的咀嚼。

  常去聽書的老客,對著雲棲茶樓說書先生新換的節目單搖頭嘆氣:「總覺得不如《水滸》得勁兒。」

  哪怕白老先生在雲棲茶樓開設的「終章專場」連講了三日,座無虛席,掌聲雷動,散場後的人們走在夜色里,依舊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

  「怎麼就……完了呢?」

  這成了許多人嘴邊無意識的念叨。

  販夫走卒收工後,蹲在街角就著鹹菜啃乾糧,或許會突然冒出一句:

  「也不知道李俊他們出海,到了哪片天地?」

  閨閣之中,小姐們繡著花,也會偶爾出神。

  自從梨園火爆京城之後,無聊的她們也去捧場了,這一去,便深深喜歡上水滸傳了,之前只覺得打打殺殺的不好看,卻沒想到打戲如此精彩!

  可以說宋知有的這些策略很是成功,果真如她想的那樣,原本不喜水滸傳的女子們,因為梨園的戲曲,漸漸對此有了興趣。

  從而還帶動了水滸傳書籍的銷量。

  如此知行書肆也算是在古代完成了聽書、戲曲,周邊等一系列的完整產業鏈。

  這都是其他書肆所不能的。

  隱隱約約知行書肆的風頭都蓋過了京城的第一書肆!現在大家要買書,頭一個想的便是知行書肆。

  想起書里那些巾幗不讓鬚眉的女英雄,最終又是何等寥落,不免對著窗外幽幽一嘆。

  文人士子們的「意難平」則更為曲折。

  他們或許會聚在一起,舉辦小型的詩會文會,以「吊水滸」、「詠梁山」為題,寫詩填詞。

  詩句里既有對故事本身的激賞,更多的卻是借他人酒杯,澆自己塊壘,抒發對世事難全、抱負多舛的感慨。

  那「忠義堂」最終冷寂的結局,在某些敏感的文官心中,未嘗不引發一絲免死狐悲的蒼涼。

  甚至連當初那些嘴硬心癢的武將們,在最初的興奮討論過後,也陷入了某種沉默。

  校場練兵間隙,有人擦拭著兵器,忽然道:

  「林沖的槍,關勝的刀,若真在戰場上,不知是何等光景。」

  引來一片附和,隨即又是沉默。

  他們或許比文人更能體會沙場殘酷、功業無常,水滸好漢們征方臘的慘烈,雖只是文字,卻比任何才子佳人的故事更戳中他們心底某個角落。

  這種全民性的「意難平」,甚至外化成了種種行為。

  知行書肆里,不斷有人來詢問:「施耐庵先生可還有類似的新作?」

  「水滸之後,還有英雄否?」

  梨園中,儘管新戲在排,但《水滸》系列的演出依舊是最叫座的招牌,觀眾們百看不厭,仿佛多看一次,那故事就晚結束一刻。

  市井間甚至悄然流行起收集《水滸》人物畫片、模仿好漢綽號的風氣。

  孩子們玩鬧時,也必爭著當「行者武松」或「花和尚魯智深」,仿佛這樣,那些英雄就還在身邊,從未離去。

  宋知有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瀰漫全城的悵惘。

  她知道,這是一個故事成功抵達人心的證明,也是最珍貴的讀者情感反饋。

  這「意難平」,是遺憾,是不舍,是故事餘韻的強大力量,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。

  她站在梨園後台,聽著前面劇場傳來為《林沖夜奔》而響起的、一如既往熱烈的喝彩聲,心中有了新的籌劃。

  或許,在不久的將來,她可以用另一種形式,稍稍慰藉這份「意難平」。

  比如,將一些未及在書中充分展開的好漢外傳、梁山軼事,編成獨特的折子戲,在梨園獨家上演?

  或者,精心編撰一部《水滸人物誌》,輔以名家繪像,讓那些鮮活的形象以更立體的方式留存?

  京城因《水滸》而起的波瀾終將漸漸平復,但這「意難平」所凝聚的情感和關注,卻已為宋知有和她的「知行書肆」與「梨園」,積累了更深厚的根基與更廣闊的可能。

  故事會完結,但故事所點燃的心火與引發的迴響,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裡,繼續溫暖和塑造著這座城市的肌理。

  而這,或許正是創作者所能收穫的、超越銀錢與名聲的、最寶貴的饋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