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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9章 除夕

  薛展送過賀禮後,薛安安緊隨其後,送上一枚成色極好的翠玉環。

  玉環上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喜鵲和一束梅枝,首尾相接,取的正是「喜上眉梢」的寓意。

  李灼的壽禮則是一對纏枝牡丹紋玉梳,手掌大小,以及若干珍玩,皆是價值連城的古物,在外面一個也難尋,如今成堆堆在院子裡。

  宋玉卿送上一副護膝,等進了正月,朝中有各式慶典,明日還有元日朝會,即使是丞相,也免不了跪拜,宮裡的磚冷,他希望姜念之別傷了膝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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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另外,還有一罐梨膏,可以潤喉,「願妻主少勞心神,歲歲皆安。」

  陸嘉羽緩緩走到姜念之面前,遞上一盒拓本,「妻主近來喜歡拓本,嘉羽便讓母親多搜集了些,希望妻主喜歡。」

  祝伶則呈上一匣銀票,共十萬兩,他別的沒有,就是錢多。

  最後,姜星姜月提著兩個小小的壽桃彩燈走到姜念之面前,脆生生道:「祝姜姨福壽綿長!」

  姜念之接過彩燈,摸摸她們的頭,「你們都是好孩子。」

  眾人重新入席,姜念之將主位讓給薛展,自己只坐在她的左手邊,陪著薛展說了一會兒話後,她起身去祭祖。

  除夕日是一年的最後一天,不止皇家,民間也是要祭祖的。

  姜念之入了祠堂,祠堂正中擺著薑母的神位,在神位的左方、右方、後方,擺著許多牌位,牌位如林錯落有序,。

  管家姜明已經備好了祭祖的一應器皿、香、帛、酒、供菜,擺在一旁。

  三拜九叩後,姜念之拿出提前準備的祝文。

  這祝文是她前幾日閒暇時在官署里寫的,因想著祭祖要莊重一些,往裡面加上了很多廢話,辭藻華麗,先祖或許不會喜歡……

  念祝文就是對地下的家人說說話,還是隨性一些好,姜念之將祝文放在一邊,對著牌位說起了話。

  「母親,念之升官了,去年尚是禮部尚書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今年就升至一品丞相。

  母親,你可知,你和祖母被追封為正一品上柱國,曾祖母也被追封為從一品柱國,不再是過去的九品驛丞了。

  姜家祖墳里的幾十位先祖,我也重新厚葬了,在青山鎮建了一個很大的園子,年年撥錢請人修繕、看護,官府也派了差吏前去巡視。」

  母親曾對她說,她們這些讀書人若是家世不好,姻親至關重要,娶夫郎,娶的不僅是夫郎,還是他身後的母家。

  娶了夫郎,不僅有人伺候起居、打理家宅,讓她專心讀書,等入仕之後,他的母家平時能給她找找關係,她落難被貶的時候,也能伸手撈她一把。

  母親說,她雖然家世不好,但潛力很大,千萬不能委屈自己娶普通人家的男兒,別說是縣令的男兒,就是知府家的男兒也配得上。

  宋玉卿雖然賢惠體貼,但不過是個童養夫,可以不給他名分,只要別把他趕走,給口飯吃就行了。

  姜念之的語氣有些驕傲,「母親,念之不負所望,娶了皇帝的弟弟為正夫,先丞相的男兒為平夫,老師薛展的男兒為側夫,知府的男兒為貴侍……」

  從前,她是平民學子,娶這些人為夫算得上是高攀,但如今她是丞相,高攀的是他們。

  她轉身,對等在門外的人說:「你們都進來吧。」

  祠堂是一個無比神聖的地方,能進來的只有家主及她的夫,嚴格來說,只有李灼這個正夫能進來,但姜念之是個會疼人的,稍稍放寬了標準,讓平夫和側夫也跟著進來。

  李灼、宋玉卿、薛安安走到蒲團前,跪下,磕頭。

  李灼對著牌位開口說道:「娘、祖母、曾祖母,你們在地下就放心吧,我一定會好好伺候妻主的,人人都說我素來是個最賢惠的人。」

  他的母親是皇帝,他出身皇家,按理來說,即使是妻主的母親,也當不起他一句娘,可他已經嫁進了姜家,生是姜家的人,死是姜家的鬼,別說一句娘,就是祖宗也喊得。

  若薑母還活著,為了得到她的認可,他能比孫子更孝順。

  賢惠?宋玉卿和薛安安對視一眼,李灼一天天的不是想著怎麼爭寵,就是敲打院裡的侍從、往宮裡跑,哪裡賢惠?

  若李灼出身不顯,只怕只能做一個用美色取悅妻主,恃寵生驕的上不得台面的侍。

  他們也想表一表誠心,喊一句娘,可眾夫侍之中,李灼這個正夫最大,他們本就是破例進來的,李灼不發話,他們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乖乖低著頭,等著姜念之的動作。

  祭祀之事,女子主祭,男子隨祭。

  姜念之起身,將薑母的畫像懸掛於正中,李灼跟在她身後,將水倒入輿盆中,將浸濕的巾帕遞給姜念之,姜念之淨過手後,獻爵、獻帛、捧香。

  李灼作為正夫,站在她的身旁斟酒,而後,一道道菜餚、果品,在薛安安、宋玉卿、李灼的手中傳遞,由外門遞入內門,最後遞到姜念之手上,由她親手擺上供桌。

  祠堂里很安靜,只聽得到腰間玉佩碰撞的聲音。

  姜念之拈香下拜,請祖宗享用供奉,眾夫也跟著一齊跪下。

  祭完祖後,管家捧出一大盤金銀錁子,請姜念之散壓歲錢,姜念之一個個發過去,不止是恩師夫侍,府中侍從也人人有份。

  除夕宴和壽宴放在一塊辦了,等用了年夜飯,桌上添了幾盤如意糕、吉祥果,眾人圍坐在一起守歲,一起做彩燈,偶爾放爆竹、焰火,一夜人聲不絕。

  正月初一是元日,到了凌晨,姜念之換上朝服,帶著李灼入了宮。

  今年的元日大朝會和往年沒什麼不同,禮官讀完新年賀表,文武百官三跪九叩,高呼萬歲。

  皇帝賞下一堆東西後,宮宴開始了,不僅分了身份,宗親在這一殿,臣子在那一殿,還分了官職,四品以上坐主殿,四品以下坐側殿。

  殿內,熱烘烘的爐火熏著,大臣們推杯換盞,聯句作詩,氛圍火熱。

  姜念之被簇擁在最中間,她話不多,只偶爾應兩聲,並不是因為睏倦,她能維持清醒,再支撐幾個時辰不是問題,她很無聊。

  姜念之冷眼觀察著在座的每一個人,看她們表忠心、攀附、試探。

  宴席結束後,姜念之走出大殿,在殿內她懶洋洋的,一到廊下,吹了冷風,一下活過來了,李灼也從另一邊走過來了,挽上她的手,「妻主,我們回家吧。」

  姜府離宮門很近,走兩步就到了。

  等用了午膳,師姐們像是商量好了一樣,一齊上門拜年。

  姜念之已經是長輩了,可以給小輩紅封,她看來看去,在人群里找小輩,師姐們和她們的母親自然不算,不過她們從族中帶來了幾個侄女和侄男。

  姜念之給她們包了大大的紅封,每遞出去一個,都會說些「歲歲安康」「勤學知禮」「立身端正」之類的話。

  小孩子們還沒長起來,神情卻很嚴肅,像是小大人般,每接過一個,都會對著她鞠一躬,嫩聲嫩氣地說:「多謝姜姨母,新歲添福!」

  陸嘉音在京為官,也來拜年,她混在小孩子堆里,學著她們的聲調:「多謝姜姨母,福壽綿綿,年年勝意。」

  姜念之忍不住笑了,「幼稚鬼。」

  「姜姨母三個字可不是亂說的,丞相和我的母親是結拜姐妹,那我自然也是您的侄女。」陸嘉音往前一步,手心朝上。

  姜念之將紅封放到她的手心,「望你篤行不怠,仕途平順。」

  姜念之是小輩的長輩,也是長輩的小輩,不一會兒,她和師姐們、以及特地從青州趕過來拜年的薛茂之站在一起,從老師手裡接過紅封。

  「可惜靈玉不在。」時任戶部侍郎的大師姐孫易安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