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初三，陸陸續續有人拜年，大多是姜念之朝中的同僚和老師的親朋故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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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初七，相府大門外鑼鼓喧天，府中的侍從遠遠看到有鑾駕儀仗往這來。
內侍先一步入府，當內侍被引到姜念之面前時，姜念之有些訝異。
小禾笑著說：「陛下來了，丞相請接駕吧。」
又是小禾，他雖是男子，卻是御前的紅人，時常隨駕，稱得上是內侍之中第二人。
若不是他的容貌並不出眾，最多算得上是清秀，不符合曆代皇帝納侍的標準，臣子忍不住都要猜測，皇帝對他如此厚愛，莫不是想把他納入後宮，讓他做個貴卿。
聖駕臨門，何等榮幸，姜念之帶著府中的一干人等在大門外迎候，按理來說，眾人皆需行三叩之禮，她不必，不過……今日還是要做做樣子，姜念之微微屈膝。
小禾見了，說道：「陛下有旨，丞相不必跪拜。」
姜念之的腿立馬直了。
她站在前面，身後眾人都跪了下去，連李灼也跪迎聖駕，姜念之微微偏頭一看，薛展也跪下去了，她很想伸手扶一扶，讓她別跪了。
但也只能想一想了。
李昭的車駕轉瞬即至，美麗的宮人素手纖纖，掀開車簾，李昭從高高的鑾駕上走下來，被內侍和侍衛們簇擁著走到姜念之前面，「愛卿素日辛勞，朕念新春無事，特來府中坐坐。」
姜念之行了一禮，李昭看了看姜念之，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夫侍們，開玩笑地說，「這樣恭敬做什麼？怎麼，不歡迎朕？」
姜念之低下頭，「陛下駕臨寒舍，臣不勝惶恐，此乃臣之幸事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身後眾人也高聲道：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姜念之將李昭迎入府中，李昭此次前來，帶來了五大車賞賜，都是些金銀珠寶，管家逐一清點入庫。
正堂，姜念之、薛展和李灼入堂陪駕，其餘夫侍站在屋外。
堂內備了些乾果茶飲，按理來說，皇帝正月前往臣子家中拜年，坐上半個時辰就走，李昭遲遲不走，她抬頭看了看天色，「有些晚了……怎麼，不留朕吃飯？」
姜念之先是一怔，而後躬身，臉上露出一絲惶恐和喜意，「寒舍簡陋，飯菜都是家常口味，承蒙陛下不棄，姜明，速速備膳！」
李昭靜靜地看著姜念之，她不明白，姜念之為什麼總要在她面前演戲。
不過，如果姜念之說，不想留她吃飯，她也的確會生氣。
但演戲就演戲，演這麼誇張做什麼？
待晚膳準備好，李昭坐主位，姜念之、薛展和李灼在旁陪用。
李昭吃得還算滿意，姜念之素來是個講究的人，在膳食上尤其用心，這廚子也是她精挑細選的吧，「滋味不錯，愛卿府上廚子的手藝比之御膳房也差不多了吧。」
姜念之心中一緊，李昭這是什麼意思，暗諷她這個丞相比皇帝還奢侈，但觀李昭的神情，似乎又是真心誇讚，她只能打哈哈說：「各有所長，各有所長。」
這一關好不容易過去，李昭又說：「成日跟那群宗室待在一起，實在沒趣。」
姜念之聽了，冷汗直流，她該跟著李昭一起說的確無趣，還是該勸她，說宗親都是你的家人……
怎麼回答都是錯，她只能笑笑，看一眼李灼。
李灼立馬說：「她們說話多是說些舊例家常，年年翻來覆去，我耳朵都起繭子了，不過她們也是為了不失宗室的體面和禮節，皇姐若是悶了，也可尋些別的差遣。」
「是極。」李昭點點頭，看向姜念之，「愛卿，你可記得，昔日你在青梧宮時，說等我的腿好了，就帶著我出宮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今日是正月初七，我們出去看看花燈，怎麼樣？」
街上人員混雜，姜念之無法想像，一個皇帝、一個丞相、一個皇男去逛街，被刺殺了是什麼樣的場景。
她笑了笑，「若陛下要去，得提前半天將街巷清空，現在，怕是來不及了。
若陛下想體悟民情，在宮中辦個坊市即可，讓宮人裝扮成攤販和路人……」
李昭不太高興，「我就知道，那些不過是你說來哄我的話。」
姜念之低下頭，「臣有錯。」
「朕不怪你。」李昭看了她一眼，「朕今夜喝了兩杯酒，有些醉了，你扶朕去歇一歇吧。」
姜念之一面讓人去端醒酒湯，一面將李昭送入房中，李昭臥在榻上，「朕實在是走不動了，今夜就宿在這吧。」
「不行，這不合規矩。」姜念之出言阻止。
皇帝怎麼能住進臣子家裡，外出巡視尚能住臣子家裡，可如今她就在京城。
她必須將李昭送回宮中。
李昭皺眉：「姜念之，你怎麼什麼都不肯答應？總是這樣疏離……」
她出身尊貴，又成了皇帝，所有人都可以是她的下屬，受她支配，為她捨命，可一朝局勢反轉，這些人也會拋棄她。
和她有過命交情的，配得上成為她的朋友的，姜念之是第一個，也是最後一個。
她希望姜念之能對她敞開心扉，做她最忠誠的臣子，最親密的友人，她希望她們能逾越身份，擁有一份純粹的情誼。
李昭閉上眼睛，似乎是睡著了。
姜念之無奈地站在床前，今夜的李昭很幼稚，想一出是一出，若李昭要強行留下，她難道還能把人架起來趕出去？
姜念之哀傷地想，她要被彈劾慘了，都察院雖然有很多自己人，但遇到這種情況，即使是她，也是會被彈劾的。
李昭突然睜開眼睛，湊近，「朕今日來得匆忙，愛卿可給朕準備了禮物？」
姜念之說：「備好了，本想著明日帶阿灼進宮時，一起送給陛下的。」
「什麼東西？」李昭伸出手，但很快收了回去，她欣喜道：「那你明日再給朕送過來。」
她利落起身，帶著眾人離開姜府，回宮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