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之不好讓李灼一個人出宮,將他一起帶了過去。
只是不知怎的,內侍一直在帶著她們繞路,等好不容易入了青梧宮,姜念之問:「陛下怎麼出來了?」
李昭說:「宴上實在無聊,我便出來透透氣,已讓姨祖母陪著她們了。」
她問:「愛卿的生辰是多久?」
李灼有些疑惑,「皇姐,我之前不是……」
李昭看了他一眼,李灼不再說話。
姜念之說:「臘月三十,便是今日。」
母親曾繪聲繪色地說過她出生前後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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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府十分重視生產,將生產視作和耕種一樣重要的國事,特地撥出一筆錢來,培養專門的醫師,在那些十分偏遠的地方,可能沒有治病的醫師,但一定有專管生產的醫師。
再加上女子精於飲食,慎重選擇夫郎,有意控制胎兒大小,只有健康、適齡之人才會生產,世代篩選下來,生產之事,不再像古時那樣艱難。
母親壯年之時,選了鄰鄉一位容貌美麗、骨架勻稱、身體健康、性子也不錯的男子做夫郎,很快便有了孩子。
母親曾對她說:「剛懷上你的那幾天,雖然還沒有找醫師診治過,但我福至心靈,知道腹中已有了你,且一定是個女孩。」
這是一件很幸運的事,因為生子有一半的概率是女兒,一半的概率是男兒,若生了男兒,有些人會繼續生,一定要有個女兒繼承自己的衣缽。
也有人會停下,一邊撫養獨男,一邊盼著姊妹能生個女兒出來,打算日後將家業分出一份給男兒做嫁妝,剩下的再交由分給姊妹們的女兒們繼承。
雖然男兒也是半個兒,但沒能有個女兒,終究是一種莫大的遺憾。
能一舉得女,一定是她平時行善積德的福報。
母親說,她在胎里相當活潑好動,母親難受勁上來了,便對著肚子裡的她說兩句話,她仿佛能聽懂,從此以後一直安安靜靜的,只在母親問她還在不在時動一動。
她是母親的第一個女兒,也是唯一一個,那時母親沒有經驗,常常擔憂,胎兒大了,恐生產艱難,胎兒小了,又怕孩子身子孱弱早夭。
好在官府派來的醫師一月上門四次,為母親把脈觀相,母親按著醫師的囑託和方子吃喝,一直很順利。
除夕之前,母親的身體沒有出現什麼異常,她本來是打算過了除夕再生的,不料除夕日的中午,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後,身上突然有了跡象。
於是忙請了醫師來,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醫師,不知讓多少人安全生產過,醫師在旁輔助,指揮著她不急不緩地發力,兩刻鐘便將孩子生了下來。
孩子不大不小,哭聲嘹亮,異常健康。
母親說,「你跟個雪團似的,眼睛黑溜溜的,跟葡萄一樣,又乖乖的,誰見了都要夸兩句,我只好將你時時放在枕邊,生怕有人將你偷走。」
至於母親的那位夫郎,在她兩歲的時候,因性情不和,母親與他和離了,讓他回了他母親和姐妹的家。
小時候,一到她的生辰,到處都是鞭炮聲,街上亂跑的孩子們個個穿新衣戴新帽,口中喊著「過節過節」,桌子上也擺滿了豐盛的飯菜,熱鬧非凡。
所有人都在慶賀她的生辰,她洋洋得意,覺得自己是神仙轉世。
母親聽了,笑著說她就是小神仙,這個節是知道她要降生才出現的,她深以為然,後來長大了一些,才知只是因為她的生辰和除夕剛好撞在了一起。
李昭的聲音將姜念之拉回現實。
李昭說:「生辰恰逢歲除,真是難得的福氣。愛卿,我看你在宴席上沒吃多少菜……」
她招了招手,一個內侍端著一碗長壽麵走了出來,姜念之仔細看了看,發現這人是小禾。
「這是朕特意為你準備的長壽麵。」李昭笑了笑,「愛卿,嘗一嘗吧。」
姜念之不想吃,她不知道李昭為什麼要裝作好似不知道她的生辰,特意把她叫到青梧宮問一遍,又拿出早早準備好的長壽麵給她吃。
李昭想下毒,還是想施恩?亦或是將她當做朋友,單純想讓她吃麵?
她們或許舊時有一段情誼,但現在,姜念之無法將李昭當做友人看待。謝靈玉是她的友人,她們此時都是臣子,且官職上也沒有差太多。
而李昭,只是君主。
姜念之瑟瑟發抖,她對著李昭行了個禮,感激涕零地仰起臉,「多謝陛下!
臣能不能將它帶出宮,讓姜府上下一同沐浴聖恩?」
李昭搖搖頭,「帶回去就冷了,還是在這裡吃吧。」
姜念之閉了閉眼,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,她視死如歸地坐下,拿起筷子。
沒事,反正她吃了長生蠱,百毒不侵。
李灼站在一旁,心裡直冒嘀咕,妻主似乎不想吃,難道是她怕皇姐下毒不成?
要知道府中各處,管得最嚴的就是膳房了。
他走過去,攔住姜念之將要落款的手,看向李昭,「皇姐,妻主,我也餓了,我能一起吃嗎?」
若皇姐下了毒,定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這個親弟弟一起死吧。
李昭有些驚訝,最終點了點頭。
姜念之發現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應該是沒有下毒。
內侍上前,將長壽麵分作兩份,姜念之慢慢吃了起來。
等吃完了,李昭問:「好吃嗎?」
「風味獨特。」味道有些平常,「陛下,這應當不是御廚做的吧?
李昭說:「是我做的。」
姜念之十分驚訝地看了過去,李昭眼神柔和,偶爾閃過一絲懷念。
原來是在憶苦思甜。
她不由感慨道:「能得陛下親手做羹湯,臣真是最有福之人。」
李灼也說:「連我都沒有這待遇呢,若不是今日沾了妻主的光,哪裡嘗得到。」
李昭笑了笑,「愛卿不問問朕的生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