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日比一日冷,眼看要進正月。
姜念之預備搬進金銀巷裡李昭所賜的那一處宅邸,搬家之前,她去了薛展府上。
一進門,她便開門見山道:「老師,陛下賜我府邸,我想邀您同住。」
薛安安嫁進姜府後,她帶著薛安安上門看過薛展幾次,薛展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,薛展又是她的老師又是她的岳母,她心中也將薛展當做義母,便想將薛展接進家中奉養。
薛展瘦瘦的,她笑了一聲:「我就不去了,你看我這滿院的書籍,搬過去,哪裡堆得下,況且我是客人……」
「您怎麼能算是客人。」姜念之正色道,「老師,我一直將您看做我的義母,我想給您養老。」
薛展對她不賴,她對她有些情誼,並不只是客氣,「您難道不想認我這個義女嗎?天底下哪有女兒不照顧母親的道理?」
眼看薛展的神色鬆動了一點,姜念之又說:「陛下所賜的那處宅邸很大,是一品大員的規制,放得下這些書,若老師以後還有別的書,院裡堆不下,我另闢一方小院給您專放書籍。
老師,不止是我,蘇芳洲和耕昀也住在金銀巷,同在一處,日後走動也方便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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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念之好說歹說,薛展總算點了點頭,答應了下來。
姜念之將薛展安排進西院,晨昏定省,衣食周全。老師居西,學生居東,乃是古禮。
她的夫侍們也對薛展十分尊敬,將薛展當做母親、祖母一般。
薛安安又驚又喜:「妻主,多謝你。」
他很幸福,他是很愛姜念之,兩輩子都只想嫁給她,可對著薛展這個生他養他的母親,他也十分不舍,如今能住到一處,自然最好。
況且,有母親撐腰,他也有了不少底氣。
李灼則默默垂淚,姜念之撞見後,忙為他拭淚,問:「怎麼了?」
李灼悲傷地說:「我的母親死了,他的母親還在,如今還被你接進了府里,當真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,不知道的人看了,還以為妻主是她的女兒,薛安安才是她的正牌女婿。」
只要薛展在這,即使薛安安犯了錯,姜念之也不會過多責罰他。
姜念之有些心虛和愧疚,李灼的母親……某種程度上,死於她手。
「你永遠都是我的正夫,這裡永遠是你的家。」姜念之安慰他,「若你實在思念親人,我也可以陪你入宮住幾天。」
「入宮就不必了。」姜念之如今是丞相,若無政事,隨意入宮是很不合適的,即使他是皇帝的弟弟。
他沒有忘記先前姜念之被彈劾「幸進」的那場風波,李灼說:「以後你多陪陪我就是了。」
「一定。」姜念之說。
「不要拋棄我。」李灼說。
為了成為姜念之的正夫,他付出了很多努力,如果姜念之不要他了,他一定無法承受。
姜念之抱住他,「我怎麼會拋棄你呢?」
只要你的皇姐還在,「你永遠是我的正夫。」
若是不在,只要李灼不胡作非為,讓她難做,她一樣不會動他。
畢竟,配得上做她正夫的人,很少很少。
宋玉卿沒有像李灼一樣哭鬧,他管著部分府中事務,在侍從之中有如正夫一般的威望,薛展來了之後,他將西院裡里外外打理得十分妥當。
他只把薛展當成姜念之的老師,姜念之不在的時候,他就跑上跑下,代姜念之盡孝。
薛展讚不絕口:「真是個不錯的孩子。」
宋玉卿如此懂事,令姜念之對他產生了一分憐惜,宋玉卿是她的童養夫,她的母親也曾是宋玉卿的母親,雖然宋玉卿的丞相母親已經致仕,但她對宋玉卿的感情從未變過。
他是個賢夫。
平夫,的確有些委屈他……
搬入新宅後,東西陸陸續續收拾完了,人也全部安置好了,姜念之辦了一場喬遷宴,同僚和眾師姐皆上門祝賀,唯獨缺了謝靈玉。
在姜念之心裡,謝靈玉不僅是下屬,還是她的友人,她心裡有些遺憾。
喬遷宴當天,李昭身著常服,帶著兩個內侍並三個侍衛,駕臨丞相府,姜念之忙將主位讓出,眾人也齊齊起身行禮,「參見陛下。」
「不必拘謹,繼續。」李昭坐下,招了招手,讓姜念之和李灼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。
眾人一開始還有些拘謹,過了一會兒,氣氛逐漸熱烈起來。
宴上雖無多少珍饈,但廚子的手藝很好,做的菜很有風味,且各地的菜都會做,駝蹄羹、昇平炙、鱖魚臛、古樓子……
除了這些,還備了各色飲子,熱茶湯、姜蜜湯、桂花釀,除了熱熱的飲子,還有冰酪。
薛展最喜歡吃冰酪,盞里的碎冰堆成了小山,她上了年紀,姜念之怕她冬日吃這些生冷的東西傷了脾胃,忙勸了兩句,遞過去一碗熱茶湯。
薛展連連點頭,說知道了知道了,過了一會兒,姜念之再看向她時,發現她已端起第二盞冰酪,察覺到姜念之的目光,薛展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狡黠的笑。
姜念之無奈,只得讓府醫提前去薛展院裡待著。
眾人推杯換盞,有人喜好烈酒,一碗接一碗飲,有人也只喝甜甜的果酒。姜念之都只嘗一口,不願喝醉,除了李昭敬的幾杯酒實在無法推拒,剩下的,她都以茶代酒。
宴席將盡時,侍從在二門外燃起焰火,煙花像火樹拂過雲端,飛出一隻赤鳳,落下時,如美玉般的紅花鋪滿大地。
姜念之到底是醉了,被侍從扶下去時,她看著空中的煙火,忍不住感慨,實在是熱鬧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