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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博弈

  李昭搖了搖頭,「翰林院不行,流程太繁瑣,一份文書不知會有多少人傳看,恐怕還沒頒詔就提前泄露出去了。」

  她握住姜念之的手,「我信任秋實,正如信任你一樣,秋實毫無異心,你不要因為她的出身鄙薄她。念之,其實你來替我擬詔也是一樣的,可你是丞相,沒有時間。」

  姜念之想,哪裡是沒有時間?分明是李昭不肯。奏摺需經文書房和丞相,在到皇帝手裡之前,至少七成的奏摺已經被處理好了,剩下的都是些涉及大事的,例如邊鎮兵馬調動、更換統帥、刑獄大案、大宗財政支出,以及重大法令,這些都需要皇帝做出最終決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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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作為丞相,手上已經有很多事務,若再讓她代行擬詔,皇帝的位置就該換一個人坐了。

  但面上姜念之只能說:「多謝陛下厚愛。」

  「愛卿果然懂我。」李昭露出欣喜的笑,「愛卿可知,朕每日伏案,雞鳴則起,晚膳才息,實在是苦不堪言,若不找人減輕負擔,恐怕我的身子就要累垮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說:「若長期久坐,恐怕我的腿也要廢了。」

  「陛下……」姜念之作擔憂狀,「若陛下腿上出現不適,定要及時召御醫,不過……」

  李昭找內侍代行,恐怕不止是為自己減輕負擔,還因為想多給這些內侍一些權力。

  如果她不管,內侍手上的權力會越來越大,一定會擠占她這個丞相的生存空間。

  姜念之說:「陛下讓內侍擬詔、蓋印,實在是不合規矩,翰林院流程繁瑣,可稍作簡化,削減經手的人數……」

  李昭冷了臉,「讓秋實做這些事,是朕深思熟慮後的結果,她忠心耿耿,一心為朕,朕意已決,此事休要再提。」

  她一揮袖,進了後殿,秋實雙手捧著已經蓋好印的詔書上前,遞給姜念之,她低眉垂眼,看不出絲毫情緒。

  姜念之接過詔書,對著後殿行了一禮,道:「臣告退。」

  她不會就這樣算了。

  大部分有事務丞相處理,皇帝健全,又正是盛年,有什麼理由分權給內侍?

  這既是她和秋實那一夥內侍的博弈,也是臣子和君王之間的博弈。

  待布置完賑災事宜,姜念之立刻開始著手彈劾秋實的事,不過,她不能親自上。

  丞相是君臣之間的橋樑,下面的人政見不和時,她這個丞相就要牽橋搭線,讓眾人達成共識,當皇帝與臣子發生利益衝突,她則要遊走於雙方之間協調,讓她們各自割捨一部分利益,以求事成。

  丞相是一面盾,擋在皇帝和百官之間,不能做刺向君王的劍。

  也不能讓御史上。眾所周知,都察院那些御史和她關係密切,平時彈劾那些出格的內侍是她們的職責,但現在是特殊時期,她們上,和她自己上沒有多大區別。

  那該選誰?

  宋玉書。

  宋玉書身份不低,吏部是六部之首,她又是侍郎,位高權重,原本吏部有兩個侍郎,姜念之就職丞相後,卸掉了兼任的侍郎之位。

  因而在吏部,宋玉書的位置僅次於吏部尚書陳睦。陳睦是歷經三朝的重臣,她為人謹慎,不輕易發表見解,與宋玉書的關係還算不錯,偶爾會提點她幾句。

  宋玉書年輕,能力強,在吏部有些威望,而且,一定意義上,她是姜念之的敵人,宋玉書乃宋清之女,宋清致仕後,她本有一爭之力,卻被皇帝強令送母歸鄉,等她回來,黃花菜都涼了,丞相昔日的黨羽,有的被收服,有的被打壓,大勢已去。

  宋玉書雖然表面上歸順了姜念之,但從來只是嘴上說說,她雖然很配合姜念之,但大多時候,她都在履行吏部侍郎的職責,可以說她忠誠於姜念之,也可以說她忠誠於皇帝。

  宋玉書有家世,手段老練,似乎也有那麼一分忠心,姜念之想,宋玉書可以是她的敵人,也可以是她的盟友,此人善變,東風盛時倒向東風,西風盛時倒向西風,現在,時勢剛好對自己有利。

  兩日後,宋玉書入丞相官署匯報事務,欲離開時,姜念之挽留道:「宋侍郎坐下喝杯茶吧。」

  宋玉書坐下,隨從替兩人斟了茶後,掩上門出去了。

  姜念之抿了一口茶,「我有一件事,想請宋侍郎幫忙。」

  宋玉書連忙站起來,「丞相大人何必如此客氣,丞相娶了我的弟弟,母親致仕後,您便是我唯一的親人、唯一的依靠,我將您當做長輩一樣尊敬,我能成為吏部侍郎,一半是因為陛下提拔,另一半仰賴丞相知遇。」

  她懇切道:「如此大恩,即使是讓玉書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。」

  姜念之笑了笑,「我從不相信嘴上的忠心?」

  政客和商人沒有區別,說得再天花亂墜,也隨時可以不作數。

  宋玉書問:「我要怎麼做,丞相大人才能相信我?」

  姜念之微微一笑,附耳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