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回到院中後，李灼冥思苦想該怎麼讓妻主看到他的賢良。
他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，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，索性把院中侍從召集到一處，「你們有何辦法，能讓妻主覺得我配得上這個正夫的位置？」
侍從夏荷靈機一動：「府中才幾個人，殿下不如去城門口施粥，讓整個京城都知道您的賢名。」
「好辦法！」李灼當即賞了夏荷十兩金，他跑到妻主面前說他變賢惠了，妻主是一定不會相信的，可若是誇他的話是從百姓口中傳出的呢？
妻主是丞相，他的名聲變好了，想必妻主再也做不出寵侍滅夫的事。
天下財貨，皆聚京師，京城賑災的速度也是最快的，附近州縣的百姓但凡遭了難，都會下意識往京城涌。如今是太平盛世，城外只有小股流民，約摸千人左右，若逢大災戰亂，最多能聚集十萬流民。
這些人一般都會被攔在城牆之外，她們拖家帶口，要麼在京城附近做些短工餬口，要麼靠大戶人家施粥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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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朝廷開倉放糧，城中寺廟、高官、世家施粥，一般都是派管事盯著，很少有主家親自到場的。李灼打算親自上。
該穿什麼衣服去施粥？
往日他最喜大紅大紫，怎麼高調怎麼來，打扮得像只花蝴蝶，他希望他站在人群中時，別人一眼就能看到他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。
他挑挑揀揀，最後選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石青雲紋孔雀羽鶴氅。
做這件衣服，需用孔雀絨拈入金絲，織成雲紋，表面上看，它是沉穩的石青色，然而動一動，便會浮上一層五彩的幽光。
又用玄狐皮做里，玄狐皮取的是玄狐腹部的肷皮，巴掌大的一塊，最細軟且沒有絲毫雜色，玄狐只有在極北苦寒之地才能獵得，需殺幾十隻玄狐才能拼接成一件，一件造價百金，放在中等之家，足以做傳家寶。
換上這身衣服後，果然壓下身上那些驕矜張揚的氣息，遠遠看去，倒真是一位低調沉穩的高門主夫。
李灼帶著侍從和幾十個護衛浩浩蕩蕩趕到城門口時，城外已搭起粥棚，侍從已施了半天，李灼一來，立刻有人騰出位置，將嶄新的勺子呈上。
天漸冷，白粥滾得咕咚作響，李灼走到最中間，舀起一勺粥，倒進侍從手中的碗裡，侍從將粥遞給排隊的百姓，每遞出去一碗，都有人感激涕零地說：「多謝貴人，多謝貴人！」
李灼往日出行，皆乘車馬，即使下了馬車，也會把臉遮得嚴嚴實實，不肯讓人窺見半分好風景，今日他特意沒有帶帷帽，只戴了面紗，露出長而含情的眉眼。
施出去第二十碗粥時，人群之中李灼提前找好的托抑揚頓挫地說：「原來這就是丞相的正夫，陛下的親弟弟！真是一位心善的男菩薩！」
「實乃正夫典範、男子楷模。」
「真是美若天仙啊，若我家裡的那個也這麼美，我哪裡捨得納侍。」
「丞相大人宅心仁厚，連帶著正夫也如此賢德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！」
有人起了頭，頓時人群中響起一片讚許之聲，「原來這就是那位皇男殿下。」
「我看他也沒那麼壞，雖然逼過婚，是強勢了點，但看著不像什麼忮忌成性的男人。」
李灼掩在面紗下的嘴角微微揚起。
此後每日，他都會前往寺廟為姜念之祈福，雷打不動地在城門口施半個時辰的粥，在他大力的推波助瀾下，名聲漸漸傳了出去，一時人人皆贊丞相娶了個賢夫。
就連宮裡的李昭也忍不住對著姜念之感慨：「阿灼真是轉性了，都不像他了。不過，他先前只是偶爾耍些小性子，本性還是溫良的。」
她用期許的目光看著姜念之，「愛卿，朕就這一個弟弟，你一定要好好對他。」
「是，陛下。」姜念之低頭應道。
待下了值，姜念之並沒有直接讓馬車回家，而是問車倌，「正夫此時還在城門口施粥？」
車倌點了點頭，「是。主君，咱們要往那邊去嗎？」
姜念之放下車簾，吩咐道：「去吧。」
姜念之的馬車到時，李灼正在施粥，站得腿都酸了，他一眼就瞥見了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馬車，忙扔下手中的勺子，奔了過去，粲然一笑，「妻主，你怎麼有空過來？」
姜念之一怔，李灼往日總是陰沉沉的，笑起來比之前美了許多。
前世初見，他似乎也是這般模樣，姜念之心中生出一些莫名的悸動。
她其實一直知道，李灼不是什麼溫柔賢惠的人，他看中了誰，當堂便求皇帝賜婚，哪是什麼普通男人？
婚後，她也注意到了李灼的小動作，礙於只是些小打小鬧，李灼又出身尊貴，對她的官途大有裨益，不好直接跟他撕破臉，便裝作沒看見。
直到有一次她看見了他打死了人，被他的殘忍和狠毒驚到，才對他徹底失望。
加上她身邊有了更好的人，便把李灼拋到一邊。
但這輩子，李灼似乎在慢慢轉變了。
姜念之對男人的要求很低，她忍不住想，李灼出身皇家，又艷冠京華，只是無品行，若他能變得和林因一樣善良，成為一位合格的正夫，她永生永世不會棄他，可惜……
姜念之對著李灼笑了笑，伸出手，拉他上馬車，「我來接你回家。」
李灼心中一盪，喜不自勝，妻主已經多久沒對他笑過了？
她娶他因為他的母皇，讓他繼續當正夫，是因為他的姐姐，若以後他沒用了，她便會立刻將他趕走。
而現在，他僅僅是施了一次粥，她便對他展顏了？
原來施粥這麼有用，施粥一月，從早到晚，供一千五百人飽腹，米錢加上工錢一應物什，不過花了六百兩。
如果妻主喜歡，他可以施一輩子。
當夜，姜念之召了李灼，兩人一番溫存後，李灼穿著寢衣，把頭靠在姜念之肩上，「妻主，我給你納個侍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