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之一入小院,薛安安便飛奔到她面前,「妻主,你來了!」
薛安安被李灼推入池中,受了寒氣,先前已換下濕衣、喝了湯藥,又沐了浴,他剛剛出浴,或許是一聽到通報便跑出來的緣故,身上只穿著一層薄薄的衣服,衣衫有些凌亂。
他的頭髮還是濕的,看著很是可憐,對著這樣的薛安安,姜念之說不出什麼責備的話。
她將人拉進房中,為他披上衣服,取來素麻沐巾,裹住他的濕發,慢慢擦乾。
薛安安低著頭,安安靜靜地坐著,像個人偶,任姜念之動作,他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原來苦肉計,這麼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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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擦完了頭髮,薛安安咳了一聲,姜念之起身,「府醫……」
薛安安拉住她,「不必,府醫已經來過了,我沒有大礙。若妻主不放心,我再吃些藥丸就好了。」
說罷,他走到桌邊,拿起一個匣子,取了顆藥吃下。
放下匣子的時候,桌上幾卷泛黃的紙張被碰到,落在地上,姜念之伸手去撿,順便看了兩眼。
一開始她只覺得字跡有些眼熟,等看完一頁,才反應過來,這不是她舊時交給薛展的課業嗎?裡面有策論也有詩稿。
薛安安不好意思地辯解道:「我仰慕妻主的才華,這些都是我從母親的書房偷來的,妻主若要怪,便怪我一個人吧。」
姜念之搖了搖頭,「我怎麼會怪你。」
她又看見一本佛經,直接拿起來,翻開一看,果然是她給籬南書齋抄過的,她看向薛安安,「是你?」
薛安安羞澀地低下頭,「是我。昔日妻主囊中羞澀,我不敢擅自打擾,只好多跑幾家書齋,收些佛經,讓妻主輕鬆一些。」
姜念之心情複雜,「安安,你有心了。」
若是從前,她一定會覺得這是施捨,惱羞成怒地把薛安安推開,可現在,她位極丞相之尊,飛上枝頭變鳳凰,少年時的窮困也鑲上了一層金邊,不會再讓她窘迫,只會讓她感慨一句,真是美人慧眼識窮途啊。
姜念之心中對薛安安多了一分憐惜。
薛安安把頭靠在她的肩上,哀求道:「妻主,今夜留在這裡,好不好?」
姜念之知道薛安安這是在邀寵,她該順水推舟答應,畢竟如今她對薛安安本就有些情意,如今又看他越發順眼,但她還是搖了搖頭,「不了,我還有事,你好好休息。」
李灼蠻橫,薛安安也不單純,李灼不是瘋子,不會看見個人就把他推進水裡,他這輩子很少對人喊打喊殺,會做出把人推進池子裡的事,大概是薛安安挑事了。
若是今晚她因為憐惜歇在這裡,今夜過後,必將人人效仿,讓姜府永無寧日。
姜念之不想助長這種歪風邪氣,她希望自己的夫侍們能安安分分和睦相處,不要爭來爭去,亂生事端。
若是正夫賢惠一些,不僅能助她打理府中事務,還能輔佐她,讓她在朝堂上沒有後顧之憂,餘下的夫侍們也對正夫恭順,齊心協力伺候她就好了。
可府中的男人們,沒多少符合要求的,李灼不賢,其餘的人也不順,她一個沒看住,他們就打起來了。
「妻主,別走……」薛安安眼含淚水,伸手挽留。
他被打了一巴掌,又大冷天泡在水裡,不是為了看著她來了又走的。
姜念之拒絕了,她離開後,屋中重新變得空空蕩蕩,只剩薛安安一人,薛安安低下頭,眼神陰暗,「哼,該死的李灼。」
一定是這個該死的傢伙對妻主說了他的壞話。
姜念之一連半個月沒有進後院,下值回府後,她就待在書房看看書和各處送來的密報。
清心寡欲的日子過久了,她想,或許他們知錯了,便讓人端了牌子過來。
該召誰好呢?姜念之猶豫不決。
宋玉卿?宋玉卿每日都會送菜來,菜色日日與前日不同,很是用心,姜念之感覺宋玉卿一直陪在她身邊,倒也沒那麼想見到他。
李灼和薛安安……也不行。
陸嘉羽……他不過中上之姿,在文州倒是一等一的美人,可扔在她的後院裡,一個水花也濺不起來,姜念之不太想見。
就召祝伶吧,他貌美,況且……她已多日不曾見他了。
祝伶得了傳召,受寵若驚,一進門便將姜念之按在椅子上,為她捏肩捶腿。
姜念之被按得很舒服,她伸手挑起祝伶的下巴,感慨道:「你這樣盡心竭力,我不能常常到你院裡去,倒是冷落了你。」
晚香閣是一件很趁手的工具,她如今是丞相,今時不同往日,無論是不是她麾下的官員,她都需要探明她們的底細,她將大把銀錢扔進晚香閣,晚香閣也從未讓她失望,源源不斷地傳來情報。
她很器重祝伶,卻很少寵幸他,因為每當她見到祝伶,都會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上值還是已經下值,索性不見他。
祝伶侍寢的天數在眾人之中是最少的,姜念之覺得體恤一下下屬,「不如我們和離,我贈你一筆嫁妝,再認你為義弟,你當了別人的正夫,不至於再獨守空房。」
「主君,您要拋棄我嗎?」祝伶趕忙跪下,「祝伶不願和離,只想一生一世陪在主君身邊。主君是丞相,尊貴至極,便是讓我無名無分地跟在您身邊,我也心甘情願。」
把晚香閣越做越大,是母親的夙願,母親逝世後,被他接了過來,可失了頂樑柱後,晚香閣每況愈下,人人覬覦,自從有了姜念之這個靠山,晚香閣一直在走上坡路。
他執掌晚香閣,又是妻主的小侍,無論在府內還是府外,人人對他十分恭敬、客氣。
他伏在姜念之膝上,「主君既是我的上司,又是我的妻主,作為您的屬下,我勉強盡到了職責,可作為您的夫侍,我還差得遠呢,主君從未苛待我,談何冷落?該愧疚的人是我才對。」
「求求您,別趕我走。」祝伶一邊說,一邊流淚,哭得眼尾泛紅,看著煞是可憐。
姜念之將他扶起,「放心,只要你願意留,我就不會趕你走。」
「真的嗎?」祝伶問。
姜念之點點頭。
祝伶魅眼如絲:「那祝伶便盡一盡做侍的本分,好不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