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李灼趕走後,姜念之不再召他,轉而召了宋玉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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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玉卿比不上李灼絕色,加上姜念之對著這張臉已有十幾年,對他沒有太多欲望,只是貪戀他身上那種令人安心的感覺。
宋玉卿是她安穩的大後方,是她的家人,而不是情人。
他不是正夫,卻更有正夫的樣子,因為姜念之時常召他,他相當於是住在了正院,日常為姜念之打理衣食起居。
宋玉卿在文州時只會做些家常小菜,等入了京城,不僅學了理帳,廚藝也增長了一大截,姜念之每日下值回來,都能看到院中擺著滿滿一桌菜餚。
不僅滋味可口,而且樣式繁多,宋玉卿變著花樣為她做菜,一道菜不會在桌上出現超過三次。
姜念之很滿意,但再滿意,她也不可能日日對著一個男人。
她偶爾會召陸嘉羽,陸嘉羽心思單純,不會害她,再加上真真切切差點為她捨出性命,姜念之對他還是有些喜愛的。
陸嘉羽之前被熊拍了一掌,傷了心脈,身子不好,未至冬日,便已披上了厚厚的裘衣,即使不住咳嗽,他仍時常站在正院門口等。
姜念之很是心疼,請了醫師來看,又將正院中的西廂房撥給他住,不讓他挪來挪去吹冷風。
下值回來,她總能看到有一美人在院中撫琴,琴聲悅耳動聽,美人見了她,總會露出淺淺的笑,這極大地紓解了姜念之從朝堂上帶回來的緊繃情緒。
宋玉卿失了寵,面上沒露出半點怨氣,他每日都會在自己院中做上一兩道湯羹或膳食,然後提著食盒走到正院門口,懇請管事通報一聲。
姜念之偶爾會連人帶盒一起收下,偶爾會只收下食盒。
日子如流水般過去,京中發生了兩件大事,一是宋玉書回京。
昔日先丞相留下不少黨羽,宋玉書送宋清回鄉時,這些黨羽被姜念之和清稽司盡數瓜分,回京後,宋玉書沉寂了幾天,然後毫不猶豫地投靠了姜念之,十分順服。
宋玉書是先丞相獨女,又任吏部侍郎,兼之能力出眾,姜念之麾下再添一員大將,兩人又是姻親,因而時常走在一起。
因著這層關係,宋玉卿十分得意,整日像只趾高氣昂的公雞在府中神氣地走來走去。
第二件事是清稽司的副使有了明確人選。
此前謝靈玉被貶,清稽司劇變,內部兩方勢力為了副使的位置爭鬥不休。
一方是以秋實為首的「新貴」,她們頗得皇帝看重,年紀輕輕得登高位,一方則是宮中的老內侍,她們在宮中不知待了多少年,根基深,雖然暫時被皇帝撂在一邊,但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秋實這一方更強,她們手握偵稽大權,時常伴駕,勝算極大,秋實對副使之位勢在必得,皇帝令她舉薦副使人選時,她毫不猶豫把在她跟前最得寵的義女的名字報了上去。
內侍身上最重要的品質就是忠誠,整個人都是皇家的,不能有子嗣,秋實上位後收了一堆義女,雖然她年紀很輕,只有二十五歲,但她的義女都有二十幾個了。
皇帝聽了名字後,說了兩個字:「不錯。」
眾人都覺得,事情大概是成了。
沒想到,幾日後讓一個老內侍撿了漏,那人名為王守拙,是前任御前總管的義女,在宮中很有資歷,先前負責管理後宮的卿侍。
皇帝死後,後宮的卿侍們都散了,那些家中有些勢力的,使了銀錢打通關係,出宮回家去了,不受寵的,則挪去了冷宮,另有三人對先帝情深不悔,一人在先帝出殯那日撞柱身亡,追隨先帝而去,有兩個自請前往郊外守陵。
後宮空了,王守拙便去了青梧宮當差,她心思縝密,做事滴水不漏。
一日午後,她去御前奉茶時,見皇帝正對著棋局犯難,大著膽子上前指點:「陛下,可以下在十之十二,如今事態焦灼,黑白兩子死死相博,不如先將棋局撐開,拖上十幾手,慢慢周旋,將白子耗死。」
皇帝依言落子,果然贏了棋局,她稱讚道:「王守拙,你的棋藝還算精湛。」
第二天,封王守拙為清稽司副使的詔令頒下。
一家獨大,總歸不妙,姜念之聽說此事,暗暗鬆了口氣。
此人……似乎和小禾的關係還算不錯。
*
姜念之常往宮裡去,為的正是修建乾元殿的事。
雖然新宮殿連個影子都沒見著,皇帝還是早早為它起了名,足見其重視。
人員齊了,圖紙也畫好了,木料磚石也運進了宮,只待推平東宮,便可以正式開始修建。
姜念之知道,李昭對先太子還是有些情分的,因而親自跑過去監工,將東宮的舊物一箱箱封好,挪到閒置的宮室里去。
東宮很快就搬空了,姜念之檢查了一番,大手一揮,東宮很快被推平,再不見往日輝煌的氣象。
接下來的事,就歸工部了。
姜念之跟在引路的內侍身後,往宮門口走去,路過冷宮時,她聽見一陣歌聲,歌聲很憂傷,虛弱得像是在呻吟。
她停下腳步。
已經褪色的朱門上,掛著一把大鎖,姜念之透過不算狹窄的門縫,看見一張熟悉的臉,是蕭楚南。
蕭楚南不再唱歌,他的臉很白,頭髮也白了,或許是取了心頭血的緣故……
兩人正對望時,一個與蕭楚南容貌相似的男人撲過來,淚流滿面,淒楚道:「陛下,你來看我了嗎?都怪那個該死的泠音,把我們害成這副樣子!你一定要把他千刀萬剮!」
是泠音唆使陛下取了弟弟心頭血,也是泠音讓陛下再也沒有想起過他。
幾個年老色衰不受寵的卿侍聽見動靜,也一齊撲了過來,口中叫著陛下。
姜念之默默後退一步。
蕭氏兄弟大概是出不去了,他們已經沒有家了,即使皇帝開恩放他們走,他們又能去哪?
望著那兩張仍舊風華絕代的相似面容,姜念之叫來冷宮管事,叮囑道:「陛下至孝,他們到底是伺候過先帝的,不要苛待他們。」
管事連連保證:「一定一定,丞相大人,請您放心。」
姜念之轉身欲走時,身後傳來哭喊,「姜念之!姜念之!」
蕭楚南跌倒在地,懇求道:「帶我走……」
望著姜念之的背影,他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初見姜念之時,姜念之高中狀元,身騎白馬,而他站在高樓上,還是名滿京華的蕭氏二公子。
如今,他是先帝丟在冷宮的遺物,衣衫襤褸蓬頭垢面,而姜念之年紀輕輕位極人臣,一個是天上的雲,一個是地上的泥,他如何配得上她?
蕭楚南羞愧地用袖子掩住自己的面容,即使他是處男之身,又怎麼敢讓姜念之為他停下腳步?
姜念之有過一瞬的掙扎,蕭楚南的模樣很可憐,加上他吃了子蠱,不由令她想起林因。
最終她還是離開了。
一個冷宮的男人,若她想要,只要開口,李昭隨手就給她了,說不定兩個一起給。
可他們的母親是她的政敵,蕭然是她弄下去的,她又怎麼敢收留她的男兒們?餘生待在冷宮,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。
或許是受了蕭楚南影響,或許是因為政務繁忙,接連幾日,回了姜府後,姜念之都沒召任何人侍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