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之滔滔不絕道:「凌虛宮乃太祖所建,若陛下執意推平,到時便是藐視祖宗,凌虛宮又是先帝居所,陛下上位時身上本就有些爭議,更該慎重對待。」
「況且修建時凌虛宮耗資數百萬,內有無數珍寶,若要推倒重建,那些擺設倒是可以抬走,可裡面的木樑斗拱磚石不計其數。」
要想將宮殿修得大,梁必須粗,凌虛宮內有百根巨梁,皆是自深山開採,千里水運而來,若是拆了,以後就不能用了。
「若是直接推平,耗費的是陛下的錢糧,寧肯將凌虛宮棄而不用,徹底封死,也不可拆了它啊。」
李昭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一點,「那你說,該拆哪裡?」
「東宮。」姜念之說。
李昭點了點頭,「東宮……倒也不錯,不過日後的太子住在哪裡?」
姜念之說:「待宮殿落成,可讓太子住在偏殿,以便陛下隨時教導。」
李昭說:「讓她住青梧宮吧。」
她頓了一下,「住朝陽殿也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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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念之低下頭,暗自思忖,李昭說這話是什麼意思,將朝陽殿挪去給未來的太子住,難道以後不許李灼進宮了?
待退出大殿,姜念之馬不停蹄去了丞相官署,將手下的長史、吏員們召集到一處,說了修建宮殿的事,命她們列些人選出來。
這次工程由她統籌,戶部撥款,工部督建,工部的人選乃是重中之重,姜念之在名單里挑挑揀揀,選中了工部主事程平。
這位程主事主持修繕過郊外的行宮,水平尚可,姜念之選擇她的原因是她只有三十多歲,在工部一眾官員里還算年輕。
因為自己年輕,姜念之平時更喜歡用年輕人,那些上了年紀的,不僅固執,而且心裡的彎彎繞繞多,每個人都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。
不一會兒,程主事就被叫到了姜念之面前,姜念之問了她幾句話,大致是些工期多久,打算如何修建之類的話,程主事的回答還算合格,沒有含糊之詞,姜念之當即拍板,定了她。
一來二去,也到了下值的時間,署中沒有什麼急待處理的事務,姜念之交代了幾句,乘上馬車回了家。
回到府中,李灼站在門口迎接,一見她,便上前挽住她的手,「妻主,今日我讓人做了幾樣你愛吃的菜,我親自盯著的,可要去我院中?」
姜念之點點頭,「走吧。」
這些時日,李灼似乎是被林因的死嚇到了,在她面前無時無刻不小心翼翼、卑微順從。
姜念之喜歡他這副模樣,一向驕縱的人,對她俯首,無有不從,忙前忙後地伺候。
待入了李灼院中,膳食已在院中擺好,姜念之入了座,李灼一直殷勤地布菜。
李灼的眉眼與李昭有幾分相似,看著他伏低做小,姜念之心裡莫名暢快幾分,她嘗了幾口菜,贊道:「不錯。」
李灼又捧出一盅湯,有些緊張地放到姜念之面前,「妻主,這是我親手做的,你嘗嘗味道如何?」
姜念之喝了一口,「好喝。」
雞湯這玩意,只要食材好,味道就差不到哪裡去。
李灼臉上的笑頓時藏都藏不住,他坐在姜念之身邊,猶豫了好幾次,開口說道:「妻主,今晚我可以留在你身邊嗎?」
姜念之看了他一眼,「可以。」
就寢前,她翻了李灼的牌子。
一番翻雲覆雨後,李灼自覺起身,正要離開,姜念之拉住他的衣袖,「不必走了。」
因為泠光的事,近來正院的護衛加了很多,房門外也有暗衛守著,只要她高聲說話,下一瞬就會有人破門而入。
況且李灼吃了蠱,「外面冷,留在這裡吧,」
李灼不可置信,「真的嗎?」這是妻主第一次留他,他以為妻主一輩子不會原諒他了。
現在,他看到了一點希望,這如何不使他熱淚盈眶。
姜念之道:「若不願意留,那就走吧。」
「留留留。」李灼受寵若驚地躺回姜念之身側,「妻主,你對我真好。」
此後幾日,姜念之接連召了李灼幾次,完事後都沒有將他趕走的意思,李灼從一開始還有些惴惴不安,後來漸漸習慣了。
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,他忍不住問:「念之,你有一點喜歡我嗎?」
姜念之點點頭。
李灼迫不及待道:「那以後讓我天天陪著你好不好?」
他說這話,半是為公,半是為私。
出了良侍那事之後,他至今心有餘悸,那日姜念之身上都是血,雖然都是別人的血,但她也受了傷,她武藝高強,竟也那樣悽慘。
真不知那泠音使了什麼法子算計,他素來是個居心叵測之人,不僅蠱惑太子造反,給母皇下藥,還用美色迷惑了妻主,讓她瞞著眾人將他帶回家裡來。
若泠音肯安安分分過日子,也算不上壞事,可他竟然敢對妻主下手。
若那時他在她身邊,可以第一時間跑過去保護她,即使打不過泠音,也能幫妻主擋一擋刀劍,不讓她受傷。
他的私心則是……他才是她的正夫啊。
偏偏那些狐魅子比他更得寵愛,童養夫、下屬弟弟、恩師男兒、花魁,每當想到這些人會代替他待在妻主身邊,他都日夜煎熬,焦灼不已,恨不得提劍將他們殺了。
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跑到皇姐那裡訴苦,讓皇姐召他和妻主入宮,重新回到朝陽殿,可姜念之如今是丞相之尊,不再是小小的郎中,皇姐是不會同意的。
姜念之拒絕了,「不。」
她最討厭有人限制她的自由,她因著對李灼的憐惜縱容了他幾次,他竟不知天高地厚了?
李灼是最會得寸進尺的人,今日是天天陪著她,明日就是容不得旁人,恨不得把府中的夫侍、侍從都發賣打殺了。
被拒絕了,李灼臉上閃過一絲錯愕,「妻主,為什麼?」
姜念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問:「近來陛下生你的氣了嗎?」
李灼趕緊說:「沒有,皇姐素來待我親厚。」
李灼在說謊嗎?李昭說可以把朝陽殿給未來的太子用,大概是因為李灼對李昭發脾氣,惹惱了她。
竟還不肯說實話,姜念之有些失望,「你回去吧。」
「難道就因為那些男人?」李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,如今正是深夜,姜念之卻要把他從她的屋中趕出,「妻主,別趕我走……」
姜念之裹著被子,轉過身去。
李灼的眼淚一顆一顆落下,他怕自己哭出聲來,咬住衣袖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