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之當上丞相之後,許多大事都堆在了她手上,一開始她很忙,時日久了,漸漸適應了,得心應手起來。
這個丞相,她做得很快樂,她站在除了皇帝之外最高的位置上,主宰著大安的一切,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死,雖然只是丞相,但半個屁股都坐在了皇帝的位置上。
她毫不懷疑,離了她,大安會立刻停止運轉。
這日,內侍又踏進姜府宣旨:「陛下口諭,請丞相大人即刻入宮。」
一定是有急事,姜念之快馬加鞭進了宮,等走進青梧宮,只見李昭倚在榻上,神情慵懶,「愛卿,你來了。」
姜念之行禮,「參見陛下,陛下召臣入宮,所為何事?」
李昭坐起身來,「青梧宮太小了,朕不想再住在這裡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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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確,青梧宮是有些小了,住一位親王是綽綽有餘,但如今李昭成了皇帝,成倍的宮人遷進了這裡,每日無數大臣來往於此,的確有些狹窄了。
凌虛宮倒是很大,不過李昭不願意搬去凌虛宮,此前她在偏殿住過一陣,很快又搬了出來。
姜念之問:「陛下欲重新修建一座宮殿嗎?」
李昭點頭,「是。」
姜念之有些犯難,若要重建一座宮殿,規模定然不遜於凌虛宮,需要耗費兩三百萬兩銀子,取個中數,兩百五十萬兩,這麼多錢,足夠組建兩支水師了。
李昭若打算動用皇家內庫,就不會叫自己進宮了,這是要從國庫拿錢啊。
戶部幾乎都是姜念之的人,國庫有多少錢她門清,往年平均歲入一千三百萬兩,去年收上來一千七百萬兩,也只是多了四百萬兩,如何夠用……
姜念之想了想,說:「陛下,您登基不過三年,便大興土木,恐會惹人非議,不若推遲幾年,只擴建青梧宮,將朝陽殿與鄰近的幾處宮室簡單修繕後打通,併入青梧宮。」
如此不過花費幾十萬兩。
李昭問:「推遲多久?」
姜念之說:「推遲到戰事結束。」
李昭毫不猶豫道:「太久了。愛卿,你可知,這些日子,我夜夜不得安眠,孤衾對長夜,你可知我的心情?或許換一個地方,情況能好轉。」
她一錘定音:「現在就要開始建,愛卿,你選個址吧。」
李昭集權的力度比前代帝王更大,她將兵權牢牢攥在手中,又設了清稽司監視文官,姜念之完完全全是她的心腹,一直都順著她,偶爾勸諫,從不會公開駁斥。
這次也是一樣,李昭說要修,她也只能替她想辦法。
這座皇城已有幾百年的歷史,如今要重修一座比肩凌虛宮的龐大宮殿,沒有現成的空地,只能把原有的宮殿拆了重建。
姜念之斟酌了一會兒,徐徐開口:「後宮之中設十二殿,陛下不好美色,不如拆掉其中六殿,再推倒旁邊的冷宮。」
李昭拒絕了,「那裡風水不好,換一個地方吧。」
不拆那裡,還能拆哪裡?
李昭說:「把凌虛宮拆掉,如何?」
凌虛宮地勢最高,她在青梧宮時,每每抬頭,都能看見凌虛宮。
她不想再看見它,或許是因為愧對母皇,怕看到她的冤魂,或許是因為恨。
母皇喜歡皇姐,卻厭憎、忌憚她。母皇是否會後悔只斷了她的腿,而非收走了她的性命?若她死了,母皇就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、不近人情的皇帝。
母皇的所作所為令她齒冷,她卻不能恨,因為那是她的母親,她只能怨,心裡的怨氣越積越多,一日一日堆在心裡,快要把她的皮囊衝破。
母皇憑什麼一死了之?她原想著,母皇讓她斷了腿,作為報復,她便把母皇軟禁在宮中,奪走母皇的權力,不去看她,讓她也嘗一嘗自己的絕望和痛苦。
可母皇死了,帶著皇姐一起不明不白地死了,沒有留下立太子的詔書,讓她千世萬世都淪為罪人。
姜念之聽了李昭的話,先是驚訝,而後立即勸阻:「陛下,不可!大安歷代帝王皆在凌虛宮臨朝視事,此乃祖宗之地,不能拆。」
李昭問:「真不能拆?」
姜念之點頭,「是,不能拆。」
李昭重新躺了回去,她說要拆掉凌虛宮,不僅僅是負氣之言,而是真的想拆,但連姜念之都拒絕了,足以見得這個提議有多荒謬。
李昭的想法不再那樣堅定,正打算鬆口時,她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姜念之,心中生出一絲不滿,「丞相,你曾為母皇的臣子,她冷落你,想殺你,是朕護著你。」
所以姜念之應該以她的需求、她的感受為先,而非向著別人。
姜念之生怕此類「逆臣」之言傳了出去,下意識看向周圍。
簾後一如既往站著幾個內侍,秋實也在,她身著常服,靜靜地站在簾後,低垂著腦袋,耳朵對著這邊。
李昭注意到了她的動作,「看什麼,不過幾件器物而已。」
她在青梧宮時不敢用宮人、內侍,是因為她無權無勢,這些人隨時可以變作握在別人手裡刺向她的兵器,現今她手握大權,這些人為了權力,會緊緊圍在她身邊,成為這世間最忠誠的存在。
李昭的聲音有些縹緲,「愛卿,你只顧著旁人,竟一點也不為朕著想嗎?朕真是傷心啊。」
真是要命。
李昭要拆了凌虛宮,不是小事,身為丞相,她必須勸,不勸,御史也會去勸,而她也是御史,勸諫是她的職責。
李昭讓她心累,李昭有時很任性,像一個孩子,但她又不是真的稚童,而是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。
以前,她是楚王時,說哭就哭,說笑就笑,不高興了就趕人、擺臉色,還算好相處,成了帝王后,喜怒不形於色,整日陰晴不定,一舉一動都需要她費心揣摩。
李昭如今說這話,是在指責她嗎?
為今之計,只有表忠心了。
姜念之連忙行禮,辯解道:「微臣哪裡是顧著旁人,分明是為了陛下的聲望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