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姜念之就職丞相後,有數不清的人想要攀附,她無暇顧及,只挑幾個突出的見了一面。
她忙著選拔屬官,歷朝丞相都設專門的官署,內有一整套屬官班子,長史、令史、諸曹吏員等,足有上百人在此輪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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丞相的屬官們,大多都是親信心腹,丞相一旦罷官,屬官們也跟著散了,宋清留下的那些人,姜念之看了,質量還算不錯,不過,她不打算用這些人。
歷來選拔屬官有兩種方式,一是舉薦,二是吏部考核後留用,不過她是吏部侍郎,吏部的考核,對她來說不過左手倒右手。
姜念之把核心的位置都留給了她在禮部、都察院的親信,而後擬出一套卷子,交由吏部,由她們選一些有才能的新人進來。
最後留用的人中,一半是各部之中較為出眾的低品官吏,一半是近三年新取的進士,陸嘉音也在其列。
姜念之的屬官班底逐漸成型,朝中的格局也在變動。
朝中分為三派,第一派,以姜念之為中心,文臣為主,半數成員為原來的姜黨,剩下的則是後來投靠的文官和部分丞相的黨羽。
第二派則是清稽司一黨,皇帝對她們格外恩寵,近來提拔了不少人,令她們越發聲勢浩大,宋清致仕後,其黨羽有一部分被姜念之收入麾下,另一部分則投靠了清稽司,其中不乏有尚書、侍郎級別的,比如刑部尚書、工部侍郎。
第三派,武勛,她們大多是楚地的舊部,新入京城,大部分時間都安安靜靜的。
姜念之知道,李昭有意平衡朝堂,不想看她一家獨大,她的本分就是當好丞相,偶爾跟清稽司狗咬狗。
一起做事的時候,清稽司就是最好的盟友,無事的時候,則是一條惡犬。
可姜念之不想鬥來鬥去,因為她真的很忙。
她原本便已接過了部分丞相的職權,正式就職後,各地、六部官員上的奏摺也歸她管了。
奏摺先是匯入文書房,經文書房初篩,內容敏感的留中不發,重要的軍國大事則直接送到皇帝處裁斷,剩下的都送到丞相官署,由她帶著屬官們處理。
小事直接拍板,遇上稟報大事的奏摺,則擬出幾條建議,做成預案貼在奏摺上,統一發回宮中,待皇帝硃筆親批、蓋印,寫下最終的裁決,然後發給六科給事中覆核,沒問題再傳下去由六部執行。
九成的奏摺都會過她的手,姜念之感覺自己是坐著丞相的位置,操著皇帝的心。
同在朝中,就避免不了摩擦,在沒有出現重大的政治分歧時,姜念之不想跟清稽司斗,在她眼中,所有人都是她的下屬,她希望大家都好好做事。
可不久之後,她還是不得不出手了。
李昭召見了清稽司副使謝靈玉,對她頗為倚重,頒了聖旨,賜了寶劍,令她清查京中的貪官污吏。
清稽司的手段一點都不溫柔,寧願錯殺也不願放過,一時京中遍布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,謝靈玉作為領頭之人,酷吏之名也越來越盛,人人惡之,到了小兒止啼的地步。
姜念之知道,皇帝只是把謝靈玉當成一柄好用的刀,刀鈍了,刀髒了,她就會把刀丟掉。
在清稽司之外,謝靈玉是惡人,在清稽司內,她也是實實在在的孤臣,她的下屬們都只是因為她的職位而暫時聚攏在她身邊,一旦聖心稍轉,她們為了坐上副使的位置,便會第一個落井下石,爭先恐後地攻訐謝靈玉。
這一次倒是沒鬧出什麼大事,可若是多來幾次,想讓謝靈玉死的人就數不清了,等謝靈玉淪落到千人所指,萬人唾罵的地步,她還怎麼撈她?
姜念之決定出手,她與謝靈玉見了一面,勸她急流勇退,早點離開清稽司。
謝靈玉卻搖頭,「不,我要留在清稽司,我還要做很多事。」
只要皇帝還願意給她權力,她就不會離開。
「謝靈玉,你是能從清稽司得到權力,可那只是飲鴆止渴,釋仆的事已經做完了,你該明哲保身才是。有些事,讓別人去做也是一樣的。」
謝靈玉說:「不一樣。」
姜念之索性把心裡話說出來,「再不走,你會死的,陛下只把你當做隨時可以丟棄的爪牙。」
謝靈玉只拿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她,「難道就因為這個,我就要主動斷絕我的仕途嗎?」
失去了權力,她的理想也會因此破滅,生不如死。
「況且,這個位置,總是需要有人去坐的,我走了,秋實就一家獨大了,她會對付你的。」
姜念之看著她,「清稽司的內侍本來就多,讓她們上又如何,你不該出現在這裡。」
謝靈玉又不是內侍,她可是堂堂的探花啊。
兩人不歡而散。
三日後,都察院四品右僉都御史金御史彈劾謝靈玉擅權過專,濫用刑罰,稍有關聯便直接收捕,牽連無辜者甚廣,致使民怨沸騰。
有不少人紛紛站出來附和。
謝靈玉始終低著頭,眼中有痛苦。
李昭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問:「丞相,你說該如何處置謝副使?」
姜念之說:「該貶。」
不能貶去嶺南、崖州,那裡的生存條件太惡劣,不能回江南老家,那裡被放出來的世仆最多,大族們還對謝靈玉懷恨在心。
也不能離京城太遠。
於是謝靈玉被革去清稽司副使的職位,貶去了距京兩百里的懷州做知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