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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說親(2)

  在座的幾位大人面面相覷,都覺著這是個好兆頭,紛紛出言恭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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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清辭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,手裡那盞茶從端起來到現在,只淺淺沾了一口。

  他垂著眼,指尖在杯沿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,等待著時機。

  廳里的談笑,地龍燒得旺,屋裡暖意融融,與外頭刮著寒風的天色形成了兩個世界。

  終於有個空檔,陸清辭把茶盞放下,聲音不大不小地插了進去:

  「侯爺,其實今日我過來,正是為了沈醉的事。」

  廳里倏地安靜。

  沈侯爺原本正捻著鬍鬚聽旁人說話,聽見這句,手指一頓,狐疑地看向陸清辭:

  「哦?為那臭小子?他是不是闖什麼禍了?」

  「倒不是闖禍。」

  陸清辭笑了笑,透著幾分親近長輩時才有的隨意,

  「我婚期便在眼前了,府里的事漸漸上了正軌。

  可有一樁事,我想著還是提前跟侯爺說一聲比較妥當。」

  沈侯爺正了正身子:

  「你儘管說。」

  「沈醉與我自幼一道長大,我當他是自己弟弟。

  之前答應侯爺教他習武,讓他常去我府上鍛鍊,那沒什麼。

  可如今我也快成婚了,」

  陸清辭頓了頓,目光溫溫和和地看著沈侯爺,

  「新婦入門之後,沈醉一個未成婚的年輕男子,若還常往我府上跑,傳出去於他於我都有些不妥。

  所以我想著,等成了親,他便不便再那般隨意出入我府邸了。」

  沈侯爺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連連點頭:

  「這是自然的、自然的。

  那臭小子本就該避嫌,你放心,回頭我親自跟他說。

  他總往你府上跑也不像話。」

  「不急著說。」

  陸清辭擺了擺手,話音一轉,唇邊那抹笑意忽然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,

  「其實我說這個,也是因為另有一樁事,想跟侯爺提一提。」

  沈侯爺目光閃了閃: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陸清辭端起茶盞又放下,似乎在斟酌措辭,可那模樣落在旁人眼裡,分明是早就盤算好了的從容:

  「我記得前些日子,侯爺說沈醉年紀不小了,想替他物色一門合適的親事。

  當時侯爺還打探我手頭有沒有好人選,回去幫您留意了一下。」

  沈侯爺的手搭在扶手上,指節微微扣緊,一雙眼睛直直盯著陸清辭:

  「你……有人選了?「

  陸清辭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整個茶廳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

  那幾位老大人連茶都忘了喝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各自端著盞屏息等著。

  屋裡地龍燒得熱,可這一刻誰也沒覺得暖和,全都豎著耳朵等下文。

  陸清辭並沒有繞彎子,在暖融融的茶廳里聲音清清朗朗的:

  「戶部尚書賀仲平賀大人膝下有一位千金,名喚賀傾城。

  知書達理,溫婉端莊,在京城閨秀中口碑極好。

  上回宮宴上侯爺應該也見過,只是她那時身子有些豐腴,近來倒是清減了許多,模樣出挑得很。」

  沈侯爺的眉頭先是微微擰著,腦子裡回憶賀家那位姑娘的模樣。

  片刻後,他眼睛忽然亮起,連手裡那盞茶都顧不上喝。

  「賀仲平的閨女?」

  他坐直了身子,語氣里不自覺地透出幾分熱切,

  「戶部賀家?那門第……可跟咱們侯府門當戶對!

  賀仲平那人我打了半輩子交道,也算是正直清廉,家風嚴謹,他教養出來的閨女差不了……」

  他說到一半,忽然又頓住了,臉上的熱切慢慢收了些,變成了審慎的思量:

  「不過……賀家那丫頭,願意嫁進咱們府里來?

  我們家那個混世魔王的名聲……」

  陸清辭笑了一聲,那笑裡帶著安撫的意味:

  「侯爺放心。

  賀姑娘幼時便與沈醉相識,兩人之間有情分在。

  只要侯爺這邊張了口,賀大人那邊……我可以替您遞句話。」

  沈侯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哈哈笑了起來,一巴掌拍在扶手上,震得茶盞里的水面晃了幾晃,幾點茶水濺出來,落在紫檀桌面上。

  「好!好小子!」

  他指著陸清辭,又笑又嘆,

  「我說你怎麼大婚在即還跑我這兒來,敢情是給我送良方來了!」

  陸清辭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。

  他面上波瀾不驚,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  那笑意轉瞬即逝,只有坐在他身側的沈侯爺看見。

  廳里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,幾位老大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湊著熱鬧,都說沈賀兩家結親是好姻緣,正好趕在年前定下來,雙喜臨門。

  有人已經幫著盤算起禮單的事來了,仿佛這婚事已經板上釘釘了似的。

  沈侯爺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,熱茶喝了一盞又一盞,只覺得今兒這天寒地凍的日頭都格外順眼了。

  他看著坐在旁邊的陸清辭,心裡暗暗感激。

  這孩子會辦事。

  外頭刮著西北風,他從暖融融的府邸里專程跑這一趟,原來為的是這個。

  賀家的閨女,門戶相當,家風嚴謹,又是從小認識的,比那混小子在外面結識的女子強上百倍。

  他那混帳兒子若真能娶到賀家的女兒,旁的先不論。

  至少往後侯府與戶部聯了姻,朝堂上的路子也要寬幾分。

  沈侯爺越想越滿意,忍不住又讓人給陸清辭續了盞熱茶,自己端起盞來朝他舉了舉。

  陸清辭也舉了盞,隔著杯沿與沈侯爺相視一笑。

  茶廳外頭寒風卷著枯葉從廊下刮過,嗚嗚地響了一陣,又被厚重的棉帘子擋在了外面。

  而城東某條巷子裡,正被賀傾城堵在風口訓話的沈醉,忽然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。

  冷風從巷口灌進來,吹得他縮了縮脖子。

  他覺著這事邪了門了。

  她到底是怎麼知道他每回在哪兒的?

  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貼了符咒,走哪兒都能被千里追蹤。

  或者賀傾城其實養了一隻經受過嚴苛訓練的鴿子,時刻盤旋在京城上空替他定位。

  再誇張一點,他是不是身邊有內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