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,蘇酥剛把腦袋從車窗縮回來,帘子一掀,陸清辭矮身鑽進了車廂。
原本寬敞的馬車瞬間顯得逼仄起來,他身上帶著夜風和松墨氣息,在她身側落了座,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車壁上。
隨手一攬,把人圈在了自己與車廂之間。
蘇酥還沉浸在方才那興奮里,忽然偏過頭,目光狐疑地打在陸清辭臉上:
「誒?我突然想起來……你跟沈醉是朋友吧?」
陸清辭眉梢微挑:
「從小的交情,怎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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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他逛花樓,你也逛過?」
陸清辭被她問得一頓,隨即眉頭就擰了起來,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:
「酥酥,你這是冤枉人。
我雖與他自小相識,也不過是因我當年被沈侯爺收留,與他一道在府中長大。
旁的牽扯,半點也無。」
蘇酥眼珠轉了轉,明顯不信。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,湊近了些,目光在他面上逡巡著,語氣慢悠悠地帶著鉤子:
「真的?那可不對啊……你沒去過那種地方,怎會那麼多花樣?」
她這話說得隱晦,可那雙眼睛裡明晃晃的促狹出賣了她腦子裡的念頭。
陸清辭的眸光暗了一瞬,忽然一動。
蘇酥只覺得腰後一緊,整個人被他順勢壓進了身後的軟榻里。
她的後背陷進錦墊,眼前是他俯下來的那張臉。
「為夫勤學書籍,」
他的聲音壓得低緩,呼吸拂在她耳畔,帶著不動聲色的笑意,
「無師自通。
酥酥若不信,今夜為夫可以找幾本書來,親自教教酥酥。」
蘇酥的耳根騰地燒起來,她下意識伸手去推他的胸口,掌心底下是隔著衣料傳來的溫熱心跳。
她偏過頭,嘴硬道:
「你少來。
你還不是我夫君呢,我們還未成婚……」
話沒說完,唇上便落了一個輕快的吻。
陸清辭只啄了一下便退開,眼底浮著幾分得逞的笑意,聲音卻是一本正經的:
「快是了。還有幾日,我便名正言順是酥酥的了。」
蘇酥被他這話說得心跳漏拍,嘴唇上還留著那一點溫熱的觸感,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,瞪著他不說話。
可那雙眼睛彎了彎,到底還是泄了笑意出來。
與此同時,樓上的賀傾城忽然一笑。
那笑容有些發狠的意味在裡面,可她就是這樣笑著,越過半張桌面,一把揪住了沈醉的耳朵。
「跟我出去。」
沈醉被她這一下揪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半個身子都歪了過去,疼得他「嘶「地倒抽一口涼氣,手忙腳亂地想去掰她的手:
「賀傾城你瘋……放手放手!
本公子不打女人的,我告訴你!
你再不放手,我可真不客氣了……」
嘴上說著不客氣,動作卻虛得很。
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背,用了兩次力都沒敢真使勁掰,反倒被她揪著耳朵踉踉蹌蹌地繞過桌子,酒杯撞翻了一隻,酒液潑在了桌面。
滿屋子的人先是一愣,隨即爆出一陣鬨笑。
「哎喲喂,沈世子你這是……」
「被姑娘揪著耳朵往外拖,這畫面我得記十年。」
「賀姑娘好樣的!」
那些作陪的姑娘們笑得花枝亂顫。
還有公子更是拍著桌子叫好。
有一個還倒了一杯酒舉起來,遙遙朝賀傾城敬了一敬:
「賀姑娘,兄弟佩服!」
沈醉被他這幫損友笑得耳朵根都紅了,偏偏賀傾城的手指頭擰得死緊,他偏著頭歪著身子被一路往外拖,嘴裡還硬撐著喊:
「賀傾城你鬆手!我堂堂侯府世子,你當街揪我耳朵,我爹知道了……」
「沈伯父知道了正好。」
賀傾城揪著他耳朵往外走
「正好請他老人家評評理,他兒子在醉春閣泡著。」
「你——!」
沈醉被她堵得語塞,耳朵上又疼又燙,滿心只剩一種荒唐至極的感受。
他沈醉在京城混了十幾年,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,今夜居然被一個姑娘揪著耳朵從醉春閣的包廂里拖出來。
這事傳出去,他往後在兄弟們面前還做不做人了?
可他到底沒敢真的使力掙脫。
一來賀傾城的手指頭擰得實在緊,他怕自己一掙把人家姑娘的手腕折了;
二來他心裡隱約有那麼一絲說不清的感覺……
她從前看他從來都是怯生生的,目光碰一下就躲開,可今夜她盯著他的那雙眼睛裡頭,一點躲閃的意思都沒有。
沈醉被她拖著跨出了包廂的門。
門外走廊上,追風筆直地站著,目光平視前方,仿佛什麼都沒看見。
賀傾城揪著沈醉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,追風連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「賀傾城!」
沈醉還在掙扎,聲音壓低,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意味,
「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?樓下那麼多人!」
「沈世子讓我進醉春閣的時候,怎麼沒想給我留面子?」
賀傾城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。
沈醉竟然接不上來。
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,從二樓走廊拐向樓梯口。
樓下大堂里的琵琶聲已經停了,不少人都仰著脖子往上看。
那些姑娘們從各個包廂的門縫裡探出頭來,捂著嘴竊竊私語。
老鴇站在樓梯底下急得直搓手,又不敢上去攔,只能幹瞪著眼看那位被揪著耳朵的侯府世子,歪歪扭扭地往下走。
醉春閣門口,蘇酥趴在車窗沿上,見樓梯口露出賀傾城的身影時,眼睛猛地一亮。
見賀傾城身後那個被揪著耳朵的沈醉。
蘇酥沒忍住,「噗「地一聲笑了出來,笑得肩膀直抖。
陸清辭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,面上沒什麼表情,眼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愉悅。
賀傾城揪著沈醉一路走下最後一級台階,跨過醉春閣的門檻,夜風迎面撲上來,把兩人身上沾的脂粉酒氣吹散了大半。
沈醉被風一吹,酒意醒了幾分,臉上的紅從耳朵根蔓延到了脖子,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懇求地道:
「行了行了,我出來了,你可以鬆手了吧?「
賀傾城停住腳步,鬆開了他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