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來的極快,想來是怕有突發狀況,一直在附近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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淑妃出言:「白霜突然發狂,險些衝撞了貴人,顧太醫你有何解?」
顧太醫沉思,道:「依娘娘所言,這白霜突然發狂,大致是它受了驚嚇,或感受到危險氣息,最有可能的還是聞到了什麼令它不安的氣味。」
「敢問白霜欲衝撞哪位貴人?」
殿中靜默幾息,太后娘娘捻著手中的紫檀佛珠,視線不著痕跡望了眼兒子。
見他面色冷厲,顯然已經不悅到了極點。
半晌,她無奈一嘆:「你們的心意哀家領了,不早了,你們便各自回……」
原本一直沒動的方知硯起身,頂著所有人的目光直直走到周美人身側直直跪下,蘭若白著一張臉也在旁邊跪著。
他望向太后娘娘,目光頭一次露出真誠:
「太后娘娘的仁慈臣妾銘記於心,但還請收回成命,陛下還準備了許多煙花,等著博您一笑呢,屆時若少了百官女眷們的陪同,到底冷清。」
蕭寰眸色沉沉,望著筆直跪在下方的人。
太后目光與他相交,片刻後挑眉:「你當真如此想?」
方知硯回以一笑:「是,再者,若此時便讓百官們出了宮,明日關於臣妾的謠言便會滿天飛,臣妾沒有做過的事,自然沒有認下的道理。」
太嘉長公主原本低到谷點的心情又好上兩分。
莊嬪好有魄力,她很欣賞。
眾目睽睽之下,院判躬身近前,輕嗅幾下,又以銀簪輕刮方知硯衣料,湊近一聞,臉色驟變,「噗通」跪地。
「陛下!太后!莊嬪娘娘衣上……確有迷神香殘氣!此乃宮中禁物,與當年異族貴妃所用一般無二!」
一語落地,滿殿譁然。
太后指尖攥緊佛珠,聲音冷沉:「景陽宮,搜。」
蕭寰眸色冷得結冰,卻沒看方知硯,只淡淡開口:「李茂,你親自帶人去。」
方知硯跪在殿中,手腳冰涼,卻沒慌,腦中迅速回想這段日子接觸過的人和事。
漸漸的,他腦海中那些凌亂是迷霧便被一根線逐漸串聯在一起,形成了一個可怕的真相。
周美人跪在一旁,垂著頭,嘴角藏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。
不過半刻鐘。
搜宮的李公公去而復返,捧著一個小瓷瓶回來,瓶內是白色粉末,太醫肯定,這正是迷神香。
「陛下。」李公公簡直不敢抬頭看主子的臉色,艱難地把話說完:「宮人們在莊嬪娘娘的暗格內翻出此物。」
這下,殿內眾人像被一把火點燃,紛紛出言指責,說什麼難聽的都有。
其中最憤怒的是一位身著紫色誥命服的夫人,她詞嚴厲色:「這等腌臢之物竟還出現在宮中,真是用心險惡,想當初先帝貴妃險些釀出大錯……」
「罪證確鑿,這等擾亂後宮的妖妃當處以極刑……」
「莊嬪,你有什麼話要說。」
這是蕭寰的聲音。
並沒有眾人想像中的失望以及憤怒。
見陛下態度不明,其他人也不敢再做聲。
方知硯緩緩吸氣,冷靜自述:「臣妾從未主動服用過迷魂香,前些時日身上莫名起了紅疹,用了好幾日太醫開的藥方。」
據他方才了解到的,迷魂香並不是香料香薰,而是一種需要用水熬製過後服下的特殊之物,而且要連續喝才會有效果。
老院使幾副藥立竿見影的普通疹子,為何先前那太醫便治不好。
不是沒用對藥,是有人不想讓他好,為了把迷魂香摻在藥里讓他多喝上幾日。
「若有人陷害,將這贓物摻進我的藥里,也是有可能的。」
蘭若趕緊接話:「陛下,太后明察,景陽宮每日進出人數多則幾十,暗格里的東西定然是有人陷害。」
眾人一聽,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。
這迷魂香無色無味,若是被人摻進本就很苦的湯藥里,察覺不了也是情有可原。
林美人大著膽子出言:「莊嬪姐姐所說不無道理,還請陛下嚴查,莫要冤枉了姐姐。」
卻在這時,有侍衛進來稟報,說在後宮角門抓了個鬼鬼祟祟的太監。
等人被帶上來,方知硯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攥緊。
那是景陽宮的灑掃太監,福喜,整個景陽宮裡年齡最小,嘴最甜,最討喜的那個。
臉圓圓的,稱得上憨態可掬。
方知硯覺得他很討喜,沒少賞賜他。
得到陛下示意,押著他的御前侍衛厲聲呵斥:「說,你是哪宮的下人,鬼鬼祟祟準備做什麼!」
福喜掙扎,死命把頭偏向方知硯所在的位置,悽厲大喊:「娘娘救我啊,娘娘…您不是說今夜人都在慈寧宮,叫我趁著東門人少出去拿東西……」
殿中一片壓抑。
方知硯聲音涼嗖嗖:「福喜,你是瞎了眼還是叫人抓了把柄,這樣誣陷我?」
「誰叫你這麼做的,給了你什麼好處?你儘管說來,陛下對我寵愛有加,只要你迷途知返,我便能請陛下饒你一命。」
福喜原本誇張流淚的臉有一瞬間僵住,他被按在地上,只能看到那抹艷麗的真紅色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真的僅僅是景陽宮裡一個普通的小太監就好了。
「奴才一心效忠娘娘,只聽娘娘吩咐……」
方知硯冷笑:「那你便把我第一次吩咐你出宮拿東西時,與你之間的對話,時間,地點,一字不落複述一遍。」
他心中有了答案。
追溯到前幾日,他唯一一次單獨與福喜單獨相處,是在暖閣里。
那是起疹子的第一日,宮人們忙著處理院子裡的黴菌,怕對他身體有影響,蘭若親自帶著人煎藥,忙作一團。
沒人知道,蕭寰來了景陽宮。
方知硯原本在午睡,一睜眼床前一個黑影,他嚇的尖叫。
福喜進來問他怎麼了。
方知硯腦子還未清醒,所以沒法思考為什麼福喜進來了,蕭寰要躲到屏風後面去。
他渴的厲害,讓福喜給他沏茶。
就那天,別的人都在忙,福喜近身服侍了他近一刻鐘。
其餘時間蘭若都形影不離。
不出所料,福喜說:「娘娘第一次出紅疹時那天,午時三刻,娘娘從夢中驚醒,奴才為您沏茶,當時只有我一人在,您說帶進宮的迷魂香用完了,叫我去宮外找一個叫麻子的展櫃拿……」
方知硯覺得心寒的同時又無語,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這麼明目張胆的睜著眼睛說瞎話。
「事成之後您給了我五十兩白銀。」
周美人見方知硯沉默不語,突然抽泣一聲,掩面哭泣:「姐姐……我沒想到……會是這樣。」
方知硯無視她的嬌柔做作,看向隱沒在黑暗裡的蕭寰:「還請陛下為臣妾證明。」
這與陛下有何干係?眾人沒明白。
人證物證俱在,莊嬪還有什麼要狡辯的?
蕭寰輕咳一聲,罕見地流露出幾分不自然:「那日午時,朕就在莊嬪的屋內。」
周遭響起一片隱晦的吸氣聲。
幾個內閣官員面面相覷,半晌恍然大悟。
那日是他們幾個老臣圍著陛下講北方旱災,政見不合,半天也沒個結果。
這時李公公進來說太后娘娘叫陛下過去一趟慈寧宮。
他們幾個不好耽誤人家母子之間的事,只好在議政殿等了半個多時辰。
原來陛下竟是去了莊嬪的住處!
青天白日啊,政事討論到一半,陛下竟這般沒有忍耐力嘛!
美色誤事啊真是美色誤事。
方知硯朝前方一拜:「今日之事臣妾無妄之災,還請陛下,太后替我主持公道。」
蕭寰看福喜的眼神像在看死物:「拖下去,好好審,務必讓他說實話,朕倒要看看是誰要在這樣的日子裡挑起是非。」
福喜千算萬算沒有算到,那日暖閣里還有第三個。
這個人還是陛下。
周美人藏在袖中的手心被她自己摳出了血。
到底是百密一疏,還是上天格外眷顧莊嬪,讓她就這樣毫髮無損逃過一劫。
「周美人。」
周美人渾身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