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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留宿

  方知硯心裡有了底,話語便也不再咄咄逼人。

  反而放的慢一些,緩一些。

  殊不知,這樣的姿態對周美人造成的心理壓力只會更多。

  「藥湯里的迷神香有了來處,那這身衣裳上的粉末又是哪來的。」

  「周美人,你有什麼頭緒嗎?」

  周美人揚起一張慘白的臉,抖著嗓子:「莊嬪娘娘……這是何意,嬪妾怎會知道……」

  御花園的宮人來請示,何時點燃煙花爆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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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太后壽辰這一日所有的行程都是經過司天監掐算。

  怕誤了吉時到底叫太后心有不滿,方知硯朝蕭寰望去。

  對方與他目光相撞,頃刻間便讀懂了他的意思。

  「此事今日暫且不提,明日交由淑妃全權督察。」

  淑妃起身行了一禮:「臣妾定查個水落石出。」

  太嘉長公主順勢起身攙扶太后:「母后,走吧,我們去看煙花,據說有許多新花樣呢……」

  方知硯腿跪麻了,轉頭給蘭若一個眼神,示意她扶自己一把。

  蘭若面露苦澀,小聲:「剛才奴婢過於激動,膝蓋砸在這地磚上,沒緩過來呢。」

  方知硯:「……」

  一隻大掌伸到眼前,順著手掌往上看,陛下眉目放鬆,難得溫和:「起來。」

  煙花爆竹在天上炸開,將底下人群的臉照的五彩斑斕。

  歡聲笑語驚嘆聲連成一片。

  方知硯同蘭若站在角落,心裡皆沉甸甸的。

  蕭寰陪在太后身旁觀賞,不像其他人那樣仰著頭,他垂著眸,看湖面上的倒影。

  太嘉長公主湊到他身前,同他耳語:「喏,你的莊嬪好可憐。」

  不遠處,方知硯與蘭若互相攙扶,一瘸一拐身殘志堅地離開了這片天地。

  背影看著有些蕭瑟落寞。

  剛走出御花園,李公公在身後喊:「娘娘,莊嬪娘娘留步。」

  方知硯腳步一停,身側放下一頂四人抬的小轎子。

  「我送娘娘回去。」李公公笑的一臉褶子:「今日叫娘娘委屈了,陛下現下要陪著太后,晚些會去景陽宮看望娘娘呢。」

  方知硯艱難地爬上軟轎,聞言又虛弱兩分:「李公公,您去替我求求陛下,叫我安生休息幾日吧。」

  李公公:「……」

  到了景陽宮,有太醫已經候著了。

  福安等一眾宮人皆面色凝重,發生了這樣的事,也不知明日陛下會不會來問罪。

  褲子撈上去,方知硯的兩個膝蓋青紫一片。

  太醫拿了藥膏:「用藥時需使些力氣,讓藥勁融入皮膚。」

  方知硯請他趕緊為蘭若瞧瞧。

  等李公公走了,福安抹著淚進來,在地上磕頭:「娘娘,是奴才對不起您,福喜算是我半個徒弟,我實在想不到他竟如此歹毒,害慘了娘娘與蘭姑娘。」

  方知硯靠在軟榻上,神色懨懨,有氣無力:「不怪你,下去吧。」

  「去打水來。」蘭若輕輕活動兩隻腿,又勸方知硯:「我替娘娘沐浴更衣,早點歇息吧。」

  說給外人聽的,每次沐浴,蘭若都背過身去,站在一旁。

  那邊李公公回到蕭寰身邊,欲言又止。

  彼時熱鬧已經結束,大家各自回宮。

  」他說什麼了。」

  李公公賠笑:「哎呦,莊嬪娘娘真是個貼心人兒,她體諒陛下今日勞累,叫老奴勸著點陛下早些歇下呢……」

  蕭寰原本在看奏摺,聞言抬起頭看李公公。

  李公公聲音越來越小,一張老臉上都是心虛。

  蕭寰哂笑,丟了筆,捏了捏眉心:「罷了。」

  殿內安靜一瞬,他又開口:「他們的手伸的太長了,這才多久就坐不住了。」

  李公公低頭,小心附和:「孫尚書即將告老,薛厲勝算小,坐不住也是自然。」

  拋開朝堂上的事,蕭寰難得自省:「朕就這麼拖著她下水,又險些叫她被人害了,是不是有些過分?」

  李公公自然是要向著主子的,他斟酌著說:「既進了宮,那便是陛下的人,榮辱都是恩賜,況且您待莊嬪娘娘很好,她是個知心的。」

  觀察著陛下的神色,李公公提著膽子建議:「只是這恩寵到底只是虛的,陛下若真覺得虧欠,不如就……」

  李公公思索了一下用詞,最後用了很委婉的詞:「假戲真做?」

  蕭寰慢步走到窗邊,窗欞下的軟榻上歪歪扭扭丟了本雜書,旁邊小案几上擺著筆墨紙硯。

  有幾張畫擱在上頭,蕭寰隨手拿起幾張看了看。

  畫的最認真的要數第三張,上面是一座小小瓦房。

  觀那瓦房樣式結構,與京中的有些不一樣。

  方知硯睡了整整一日,晚間昏昏沉沉醒來見蕭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,手裡拿著書在看。

  「醒了。」

  蘭若聽到動靜進來,扶方知硯去隔間洗漱醒神。

  方知硯壓低聲音:「他什麼時候來的?」

  蘭若小聲:「一個時辰前吧,我原本想著叫醒您,陛下攔著不讓。」

  方知硯略帶責備地看她一眼:「糊塗啊蘭若,下次有這樣的事兒你應該大喊一聲皇上萬歲,否則他要是心血來潮一掀被子,咱倆不玩完了嘛。」

  「奴婢記下了。」

  等主僕兩人出來,福安已經帶著人擺了一桌膳食。

  蕭寰喊他過去坐。

  「吃吧,睡了一天該餓了。」

  方知硯便也不客氣,他確實很餓。

  「迷神香的事淑妃有了結論。」蕭寰支著額頭,語氣不緩不慢:「周氏買通了製衣局那邊的一個宮人,在你那身衣服上撒了粉末。」

  方知硯吃東西的動作沒停,絲毫不意外

  「至於福喜,他是人安插在景陽宮的棋子。」

  這個人指的一定不是周美人。

  這大抵關乎到前朝的一些事,他也不感興趣,面色平平哦了聲。

  反應過來又覺得自己的態度不夠恭敬,放軟了語氣:「謝陛下同我說這些。」

  「這次的事你受了委屈,想要什麼?」

  想要一個清淨。

  方知硯心裡這樣想,實則確實沒什麼想要的。

  賞賜再多,等他和方知薇換回身份,一切又與他有什麼關係。

  思及此,他敷衍:「陛下有心便好,臣妾不敢奢望什麼。」

  窗外颳起一陣風,屋內燭光隨風搖曳,模糊了雙方眼裡的神色。

  吃完飯,方知硯又像往常一樣,與蕭燼寰閒扯幾句,等著人擺駕回宮。

  結果人不僅沒走,李公公還進來請示:「陛下,夜深了,不如今晚就在這兒歇下吧。」

  方知硯聞言唰一聲站起來,和蘭若面面相覷。

  蕭寰似乎為他的激烈反應感到意外,頗有興致地問:「怎麼了,這般激動。」

  李公公在一旁笑:「莊嬪娘娘怕是盼望著這一日許久了。」

  真是瞎了你的老眼。

  方知硯一張臉氣的發紅。

  蘭若欲上前說些什麼,被李公公眼疾手快往外拽:「院子裡的蟲子吵得很,辛苦蘭姑娘同咱家去將它們捉了,還陛下娘娘一個清淨。」

  蘭若一步三回頭:「李公公……娘娘說了,他覺得這些小蟲子挺入眠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