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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神秘

  從永寧宮回來,方知硯連著兩日沒出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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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連陛下那邊都告假了。

  不是他不想出,是身上起了疹子。

  起初只是胳膊上幾個紅點子,後來後脖頸也冒出一片,又癢又疼。

  蘭若端著藥碗進來:「太醫說是天氣暑熱的緣故,開了幾副藥,先吃著。」

  方知硯接過碗一飲而盡,苦得直皺眉。

  「娘娘這幾日就別出門了,」蘭若收了碗:「等疹子消了再說吧。」

  方知硯求之不得,原以為太醫的藥喝幾副就沒事了,結果好幾日之後他都沒好。

  「蘭若,這藥到底管不管用?」

  他撩起袖子,胳膊上又冒出一片。

  蘭若也納悶:「太醫說按時服用,幾日便消,您都吃了三日了……」

  「陛下駕到——「

  院子裡外嘈雜一陣,門帘被挑來,蕭寰邁步進來。

  方知硯起身欲行禮被蕭寰攔下。

  「怎麼這幾日都不見好。」蕭寰臉色冷了些,回頭吩咐李公公:「讓林院使過來一趟。」

  方知硯忍住伸手去抓的衝動,揮揮手讓人都下去。

  幾日不見,方知硯莫名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又生疏了些。

  蕭寰朝一側的書案瞥去一眼:「你倒是愛畫畫。」

  方知硯回以微笑:「打發時間罷了。」

  想到什麼,方知硯起身走到案前,一通翻找後拿到蕭寰面前:「太后娘娘壽辰在即,這是我為太后娘娘畫的百壽圖,陛下覺得如何?」

  蕭寰略看一眼,頷首:「有些特別。」

  方知硯一喜:「陛下也覺得特別嗎?具體體現在哪一處呢?」

  瞧他很是得意,蕭寰伸出食指點在紙上:「特別之處在於這澄心堂紙。」

  方知硯抿唇,默默把畫收了。

  早晚有一日,人們見到他的畫作時,第一反應是被他的畫驚艷,而不是覺得他在糟蹋好東西。

  林院使年事已高,顫顫巍巍提著藥箱進來,替他把了脈。

  對於把脈這件事,方知硯經過這幾天的試探已經放下一半的心。

  全靠他身體偏浮,偏虛,又比普通男子瘦弱一些,這才沒有被太醫院的人一把脈就識破。

  但這年邁老頭肯定不一樣,醫術肯定更加精湛些。

  老大夫皺眉沉思,久久不語。

  方知硯心裡開始打鼓。

  這老院使不會真這麼厲害吧。

  蕭寰原本坐在案前喝茶,這會兒也緩步走至榻前,掃一眼明顯極力控制面部表情裝作平靜的方知硯,問:「你很緊張?」

  方知硯立馬否認:「沒有的事。」

  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,方知硯乾脆閉上眼,免得又被看出些什麼。

  老院使收了手,朝蕭寰那邊行了一禮:「娘娘這疹子是心裡憋悶、氣鬱生火發出來的,無大礙,放寬心、多出去散心解悶便好。」

  方知硯這幾日都沒有睡好,原本閉上眼睛是打算逃避蕭寰的視線,不成想竟睡了過去。

  老院使走後,蕭寰無聲注視榻上熟睡的人。

  這次選秀,太后最中意的便是這位與她有些淵源的莊嬪。

  更是在新人進宮的第一晚便讓他來景陽宮走一趟。

  他來時帶著不滿,不是因為他不喜歡莊嬪這個人。

  是他覺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。

  這個時候不該把心思放在這些兒女情長上。

  後來相處後發現,莊嬪這個人相處起來,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般令人覺得難熬。

  誰曾想第二日,這人便在慈寧宮門口公然挑事,被淑妃禁足。

  他直覺這事兒可能另有蹊蹺。

  再次去景陽宮,還真讓他猜對了,莊嬪對他不是欲拒還迎,她是真想隔絕後宮這個是非之地。

  哪怕是吃簡單的米飯配青菜,不見她有半分嫌棄。

  有人為了上位使手段,有人卻為了遠離是非,吃青菜也甘之如飴。

  他對這個人愈發好奇。

  在他面前是安靜且溫順的,在比她地位低的人面前時,又表現得很傲慢。

  真的很神秘。

  與傳聞不一樣,對於不確定的事和人,只有靠得近了才能從細節中抽絲剝繭找出真相。

  短時間挖掘不出人的秘密不打緊,反正往後日子還長。

  蕭寰這一晚也沒留宿。

  只是命人送了不少珍稀藥材來。

  以薛昭儀為首,林美人周美人紛紛來探望他。

  方知硯不耐煩與她們浪費時間,讓蘭若用他臉上起疹子沒法見人的理由給打發了。

  蕭寰也不讓他去乾清宮當飾品了。

  起疹子好啊。

  福安也不知是受了什麼高人指點,將院子裡原本單一的鞦韆換成了奢華版的。

  方知硯日常就是躺在上面晃蕩。

  方知硯暗戳戳幻想。

  太后壽辰那日,宮人為方知硯穿上內務府新趕製出來的淡紅色大衫,深青色霞披繡著雲霞翟鳥紋。

  頭上一頂珠翠慶雲冠,額前貼著金箔做成的面花,襯的他眉目愈發精緻。

  一屋子宮人看直了眼。

  福安率先笑著起話:「娘娘今兒美的活像那天宮上下來的仙子呢。」

  看得出來,他沒什麼文化,但真的很想夸。

  製衣局還未離開的嬤嬤頗為感慨:「這淡紅色最是挑人,穿不好就顯俗艷,可到了娘娘身上,倒像是這顏色沾了您的光,生生抬了幾分貴氣。」

  蘭若當即拿了銀子打賞了所有宮人。

  景陽宮的宮人們習慣了莊嬪的大方。

  製衣局幾個嬤嬤們摸著手中沉甸甸的賞錢,一個個樂開了花。

  都傳這莊嬪最得聖心,卻為人蠻橫驕縱,不好相與。

  可這又與她們這些下人有何干係呢,只要她出手大方,那就是頂好的主子。

  方知硯站在鏡前,看著鏡中熟悉又陌生的人。

  有些恍惚,他從未穿的這般隆重過,難怪方正安把主意打到他身上,真是半點都不違和。

  還比普通女子高挑纖細幾分。

  蘭若擰著眉圍著方知硯轉圈:「娘娘,您這幾日湯藥喝的多了,身上有淡淡藥香味。」

  「是吧。」方知硯抬起袖子也聞了聞:「我也說呢。」

  「蘭枝,去拿袖爐過來。」

  時間有點趕,方知硯揣了個袖爐往慈寧宮去。

  當今太后在閨閣時便是出了名的為人低調,不喜鋪張,多年深受百姓愛戴。

  今日是壽辰,也不鋪張,只邀了三品以上大員攜女眷進宮祝賀。

  慈寧宮熱鬧有序,方知硯到的算早,還有更早的。

  薛昭儀攙扶著太后從暖閣出來,不知說了什麼,太后被她逗笑。

  一屋子人起來請安,方知硯由宮人引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
  在淑妃對面,距離那個空懸的帝位很近。

  說不緊張是假的,畢竟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面。

  蘭若站在他身後,幫他認人。

  蕭寰來的不算晚,眾人再次請安之後宴席才正式開始。

  右側坐著的是一起玩過葉子戲的林美人。

  兩人偶爾聊上幾句,喝幾杯酒。

  林美人見他一會兒的功夫喝了好幾杯,笑道:「姐姐好酒量,這金華酒是宮中特製,若不是今日這樣的場面,我等平常怕是喝不到呢。」

  御製之物,難怪這樣好喝。

  方知硯的外祖母是釀酒的一把好手,還認識個愛喝酒的賣貨老翁。

  他常常吹噓自己走南闖北許多年喝過的花酒不計其數。

  如果能把這一杯給他品嘗一二,他指定能高興瘋了。

  太后只有一位嫡出公主,前年已經成婚,今日她帶了駙馬來賀壽,眼睛一直盯著喝悶酒的莊嬪。

  趁著太后同淑妃說話,她用胳膊肘捅了下蕭寰:「皇兄,那位便是莊嬪吧,怎麼瞧著很是憂愁呢?」

  這宮裡頭的那點事說隱秘也隱秘,說不隱秘吧,皇帝獨寵方家女的事兒在宮外都傳的沸沸揚揚。

  蕭寰沉默注視幾息,招手喚來李公公耳語幾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