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鍋肉的香味過於霸道，以至於都將桌上的西紅柿雞蛋和蒜炒空心菜給忽略了。
周躍是最想吃西紅柿雞蛋這個小孩菜的，伸長了筷子就要去夾，方知味見狀順手用盆里的勺子給他添了一勺。
顧不得道謝，周躍立即將碗裡的飯菜攪了攪，嘴巴對著碗沿就開始刨飯，吃得頭也不抬。
桌上其他人連吃了好幾筷子回鍋肉也終於開始『臨幸』西紅柿雞蛋和空心菜了，然後這兩樣菜也同回鍋肉一般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。
周生財吃了個半飽，終於放慢了手中的筷子，「知味你炒的這三個菜，我感覺比外面的餐館炒的還要好吃。」
真的是他沒有想到的好吃，就連他一個咸香口，本不愛吃酸甜味的西紅柿炒雞蛋，但是他剛剛吃了一筷子，瞬間就忍不住來上一口白米飯配著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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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他家不愛吃飯只愛吃零食的周躍都捧著碗吃得香得不得了，就連他媽給他碗裡夾的青菜也不說不吃了，順嘴就吃了下去。
往常讓他吃一口青菜，好似是要他命似的。
方知味聞言『嗯』了一聲，「還行吧。」
一家人吃得正起興，周凌突然抬頭沖方淑文道，「媽，老師說我們要研學，一個人要交280塊錢。」
方淑文還沒有出聲，周生財插嘴問道，「去哪兒要280？我記得去年也是什麼研學，不是才120嗎？」
周凌往嘴裡塞了兩片回鍋肉，吃得搖頭晃腦，整個人開心的不得了，「老師說去農場讓我們體驗農耕文化，這次不像去年當天去當天回，而是要在農場住一晚上。」
周生財聞言沒忍住『嘖』了一聲，「那不就是去種地？我們小時候幹得哭爹喊娘，你們現在還要花錢去體驗，等於是花錢找罪受，要我說啊——」
話還沒有說完，周凌就撇嘴皺眉看了過去，「我要去，我們班同學都去。」
周生財刨了兩口飯也沒反駁，心中已經默認給周凌交錢去研學。
空氣安靜一瞬，方淑文看了一眼周凌，又順著視線朝埋頭安靜吃飯的方青玥看去，「青玥，你們是不是也要去研學？」
周凌理所當然幫方青玥搶答，「當然了，我們一個年級的一起去。」
方青玥緩緩抬起了頭，眼睫微微下垂，「老師說自願去，我不去，沒意思。」
方淑文眉頭微蹙，「老師說自願，但肯定是班上所有的小孩都去，你一個人不去也不好。去吧，姑給你拿錢。」
周生財聞言夾菜的動作一頓，不過也沒有出言表示反對。
「我說了，是我不想去。」
方青玥這一聲回答得格外固執冷靜。
話落，方青玥又猛地垂下了頭，好似晚上一秒，眼淚就會掉下來。
十四歲的方青玥依舊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，見桌上的人都朝她看過來，尤其這中間方知味的視線最明顯，整個人被不知名的『委屈』籠罩，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碗裡。
方青玥仍一口一口機械地吃著飯，被眼淚淋過的米飯吃在嘴裡酸酸的。
去不去研學，在她看來真的無所謂，畢竟她在班上也總是孤零零地一個人，沒有朋友，體會不到研學就是一起出去玩的樂趣。
但是涉及到了錢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。
前幾天她就聽到姑姑和姑父在因為錢的事情在吵架，養三個孩子費錢，現在還要養她生物學上的父親。
除此之外，姑姑他們去年還在老家新修了房子，材料錢到現在都還沒有結清。
兩人吵得激烈，姑父說姑姑拖了兩個累贅。
姑姑說姑父為了面子非要在老家修房，明明他們一年四季都在外面打工，老家的房子也只有過年回家才住幾天，不知道修了有什麼意義。
儘管姑姑和姑父吵完架又很快和好了，但是在她心中還是留下了一道痕。
周生財看著這個也算是自己養大的孩子，心下一軟，也沒了那麼多計較，沖眼淚拌飯的方青玥開口道，「沒事兒，去吧，總不能讓你姐一人吃種地的苦，你也得吃吃，才能知道糧食來之不易。」
方母不好開口，背過身子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睛。
方青玥依舊固執搖頭，「我真的不想去。」
姑姑一家對她很好，她是真的不想成為他們的累贅。
280塊錢，他們要賣七十斤餃子皮才能賺回這個錢。
方淑文見方知味木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麼，沒忍住用藏在桌子底下的腳踹了他一腳。
方知味這才像如夢初醒一般，愣愣看向方青玥，輕聲吐出兩個字，「去吧。」
這話傳入方青玥的耳朵過於輕描淡寫，好似她的糾結執拗和所有的困境在他的眼裡都不算什麼。
方青玥的情緒一瞬間達到臨界，猛地抬頭看向方知味，嘶吼出聲，「那你給我拿錢！」
不等方知味開口，方青玥又伸出手，「你給我拿錢啊！」
「你什麼都不做，你什麼都不懂！」
方知味抬眸對上方青玥通紅的雙眼，面色複雜，鼻尖莫名一酸，又迫使他迅速撇過頭。
方母連連握住方青玥伸出的手，眼淚止不住往下掉，「別這樣，乖乖。」
方青玥聞言更加崩潰，感覺誰都不理解她，「我怎麼樣啊！我到底怎麼樣了啊！」
整個人泣不成聲，「他生了我，難道不該養我不該管我嗎？可是他有管過我嗎？不說之前，就是他出來這麼久，有關心過我嗎？有想過掙錢養我嗎？有想過承擔起養育我的責任嗎？」
「他知道我讀幾年級了嗎？他知道我的學習成績怎麼樣嗎？他有關心過我在學校受同學欺負了嗎？他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嗎？」
「你讓我喊他『爸』，這樣的爸爸我喊得出聲嗎？」
「這麼不負責任的人，為什麼要生孩子？」
「為什麼要生下我？」
「為什麼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