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珣背脊一僵，似不可置信，微微睜大了眼睛，直直地看著她的臉。
因為他不確定她這舉動，是真的在心疼他，還是像剛才一樣，上一句看似關心，下一句就會冒出一句惡毒的話來戳他的心。
霍珣精神緊繃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唇。
然而，寇意染只是扯了扯嘴角，輕聲道：「好，我不趕你走，但我想看到你的誠意。」
若是劃不清界限，在他還對自己痴迷時，能利用一二，為何不用？
在霍珣還在盯著她的表情、仔細審度她話中的意思時，她已經收回了手，冷冷地推開他：「你先想想怎麼補償我今夜的損失，我滿意了再說！」
至此，霍珣似乎終於確定她不是在生氣說反話，墨眸中瞬間燃起希望。
他小心翼翼地問：「真的嗎？你只是要我補償，便不再生我的氣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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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了，我累了，想回去休息了。」她不想在此事上和他過多糾纏。
到了現在，她也算是摸清了他的一些脾性，越是吊著他，越是讓他心慌。
而稍微給個好臉色，這個男人就會蹬鼻子上臉。
果然，見她願意和自己心平氣和地說話，霍珣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就像是被捋順了毛的小狗，剛給了點顏色，便厚臉皮地貼上來，還想要更多。
「正好順路，公主可否載我一程？」
寇意染輕哂：「如果你願意跟著馬車跑的話。」
這話她只是隨口一說，但沒想到，霍珣還真的做得出來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就那麼渾身矜貴地站在她的馬車邊，默不作聲地跟著她的馬車慢慢走著。
而車夫也不知是怎麼回事，今夜這馬車駕得格外慢。
寇意染不滿地道：「怎麼回事？不能快著點？」
車夫膽戰心驚地瞥了一眼走在馬車旁的男人，心想：主子，我不敢啊……
但嘴上還是應了一聲「是」。
不一會兒，馬車的速度還真的快了起來。
寇意染覺著不對勁兒，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，沒看到霍珣的身影，再將車門推開了一條縫，看到了駕車的車夫換了人。
寇意染冷笑：「攝政王，這便是你的誠意？」
男人聲音裡帶著笑，心情愉悅：「我駕車又穩又快，公主不是累了嗎，這樣可以快些回府。」
寇意染懶得同他計較，坐回原位，輕輕閉上眼假寐。
其實她的神經並沒有鬆懈下來。
此刻的她，滿腦子都是明覺和尚那張臉。
她剛才之所以非要同錢彥卿討要他，是因為她想起她在哪兒見過此人了。
那是上一世，她還被關在玉佛寺那個小院時。
有一日，緊閉的院門被推開，住持領著一個外來的和尚在門口站了站。
「這便是天一大師之前修禪之處，如今裡面住了女客，法師在門口參拜即可。」
那個時候，她聽見聲音，便探出頭去朝院門處看了一眼。
隔著一扇窗戶，她遠遠地和那人對視了一眼。
這本是個極為平常的畫面，明覺也只是對著院子拜了拜，前後待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離開了。
而她之所以還記得這一幕，是因為就在明覺出現的第二日，那個小院就莫名其妙走水了。
而今夜，慕容瑤和這個和尚又想置她於死地。
是巧合嗎？
兩世遇到那個和尚，都沒有好事，所以她剛才才會想將人帶走，細細拷問。
就如她一直沒想通，慕容瑤要殺她的理由是什麼呢？
明明她之前還想逼她去和親的，而如今談判結果還沒出來，她為何又要在今夜殺掉她？
或許，更想殺掉她的，是那個明覺和尚？
如今人已經死了，結果她不得而知。
或許，她只能再問問霍珣，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。
她又推開了車廂門，對正在趕車的男人道：「你進來，我有話要問你！」
霍珣挑了挑眉，隨手將馬鞭扔給一旁的車夫，彎腰利落地鑽進了車廂。
他一進來，身上那清苦的藥味又散了出來，她顰了顰眉，到底忍住了詢問的衝動。
從剛才他的隻言片語中，她知道他是跳進了山洞才躲過了雪崩，但具體他是如何活下來，如何同章平偷梁換柱設置假死一事，她雖好奇，但不想過多關心。
而霍珣卻很開心，此時眸光柔柔地落在她臉上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。
「公主想問什麼？」
「我想知道，剛才死的那個和尚，具體是什麼身份。」
霍珣也沒隱瞞，細細同她說了。
原來傳說中趙王有一個外室，是他奪了別人的妻，養在外面的。
那個外室後來懷孕，產下一子。
但因為懷孕的時間和她剛被搶來時重合，趙王分辨不出這個孩子是那女子前夫的，還是他的，所以只能將這孩子送去了別處養著。
這一養，就一直沒將他接回去。
「因為事情過去了二十多年，當年知道內情的人都死了，我讓人查了很久，也沒找到那個外室子。
「直到不久前跟蹤顧靜柔找到了烏江上的畫舫，又追蹤信鴿，這才發現了此人竟一直藏在京都護國寺中。」
寇意染問：「那他果真是趙王的孩子嗎？」
「有人說他眉眼和趙王極為相似，又有人說，若他真是趙王的孩子，為何一直被養在外面。具體的，恐怕只有趙王那外室知道了。」
霍珣看向她，狐疑道：「公主為何問這個，還有剛才，你一心想要討要他，是為了什麼？」
寇意染自然沒法同他提起上一世的事。
說起來，上一世還是眼前之人將她關在那小院裡，她的死他要負很大的責任。
寇意染冷下了臉：「本宮問完了，攝政王可以出去了！」
真就是變臉比翻書還快，對他也是用完就扔。
霍珣抿了抿唇，漆黑的眸中透著一絲委屈。
趁著車廂里沒人，他蒼白的手指輕輕勾住了她的袖袍一角，低聲道：「臣會給公主一個交待，絕不讓公主吃虧，公主想要什麼，告訴臣一聲便是。」
寇意染抽回自己的袖袍，意興闌珊地道：「本宮想要無上的權勢，攝政王肯給嗎？
「本宮想要將你踩在腳下，甚至想輕易地取走你的性命，你肯給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