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瑤衝過去一把將寇玄璟抱在了懷裡,一個勁兒地拍著他的背安撫:「沒事了,皇上,我的兒,沒事了,沒事了……」
慕容瑤眼睛瞪得大大的,目光不自覺瞥向不遠處的屍體,見那人死不瞑目,她不敢再看,迅速別開了眼。
一場風波終於落幕。
三撥人都在算計,但最後的贏家除了霍珣他們這藏在最後的黃雀,螳螂和蟬都一無所獲。
寇意染太累了,今夜在這個死了這麼多人的院子裡也睡不著,她乾脆吩咐人準備馬車,打算夤夜回公主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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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等人群散去,一道低啞的聲音在背後叫住了她。
「染染。」
寇意染沒有回頭,大步往前走去。
身後有腳步聲追了上來,接著她的胳膊被人攥住,身子被旋了半圈,整個人被人緊緊地圈在了懷中。
此時僅茯苓她們四個丫鬟守在她身邊,見此,都不知該不該上來阻攔。
霍珣不待她們有反應,便柔聲在她耳邊道:「就抱一會兒,求你。」
寇意染沒動,鼻尖被一股濃重的藥味充斥。
他的手收得很緊,像是要將她嵌進他的身體裡。
而他果然說話算話,抱了大概幾息的時間,卡在她不耐煩之前,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她。
垂眸,他對上的是她淡漠的眸,一絲溫度也無。
沒有以往戀慕他時的羞怯,也沒有惱怒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霍珣的心倏然一縮,一股鈍痛傳來。
此時的他才懂,被心愛的人漠視,原來也會這般難受。
他扯了扯唇角,溫柔淺笑:「染染,能活著回來看到你,真好。」
寇意染緩緩掀起眼皮打量了他片刻,淡漠道:「可是我不太好。」
「今夜我白忙活一場,我現在心情很糟糕。
「我勸你最好離我遠一點!」
霍珣伸手來牽她的手,溫聲道:「那我要怎樣做,你才能開心點?」
寇意染避開了他的手,恨恨瞪著他,咬牙切齒地道:「你為什麼要假死?」
霍珣微怔,以為她是在詢問他這般做的原因。
他正要同她解釋,卻聽她接著道:「你為什麼不是真的死了!」
語氣平靜,卻比惡毒的詛咒更讓人心涼。
霍珣一怔,胸口處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他嘴唇顫抖,喉嚨發緊,覺得自己一瞬間喘不上氣來。
「染染……希望我去死?」
寇意染眉心動了動,看著男人墨眸中一剎那湧出的悲傷,只覺胸腔氣血翻湧,一股無名火在不斷翻攪,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。
虧她,還在因為那日硯屏山下的抉擇受良心譴責,被他在夢裡糾纏了多日……
這個男人,真是可惡!
她轉身想走,想讓自己平靜下來,但下一刻,她再次被他攥住了手腕。
怒氣就是在這一刻爆發的。
她回身的瞬間,狠狠掄圓了胳膊,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。
清脆的一聲響,在黑夜中格外響亮,讓兩人都愣了愣。
寇意染聽見自己冰冷又怨毒的聲音響起:「你真的死了,我的世界就徹底清靜了!」
霍珣卻沒有發怒,而是呆呆地看了她良久,突然低頭,低低地笑出了聲,笑得身子跟著輕顫。
他握住了她的肩頭,讓她直視自己的雙眼,黑眸里有著近乎偏執的瘋狂。
「原來,在我假死的這段時間,你的心也是不平靜的,對嗎?」
「我……」
「不必解釋!」他湊近了些,聲音低沉而蠱惑,「不管你恨我也好,還是因為那日故意支開章平而良心不安也罷,只要你心裡有我,只要有我,我就很開心了。」
「瘋子!」寇意染沒想到他居然知道她那日的所作所為,心突然慌了一下。
她掙了掙,卻沒能掙開他的束縛。
霍珣將額頭抵在她的頭上,呼吸緩慢而沉重。
「染染,你知道我被困在山洞裡是怎麼活過來的嗎?
「我每天都在想著你,想你那日有沒有平安脫險,想你會不會因為我死了而感到愧疚,想你……若是我死了,你會不會很快就將我忘了,轉而歡歡喜喜地嫁給別人。」
他聲音微哽,再開口,聲音帶上了一些鼻音。
「你知道嗎?每當想到這些,渾身無力的我會立刻坐起來,瘋狂地用唯一的匕首鑿堵住洞口的冰雪。
「因為光是想想,我都受不了。
「我不想你忘了我,不想你嫁給別人。
「染染,我就是這樣自私,我不管活著還是死了,都想完完全全地占有你。」
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,語帶乞求:「別推開我好嗎?你恨我也好,怨我也罷,就讓我陪在你身邊。只要讓我能看到你,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。」
寇意染呆呆地站著,像是被抽走了靈魂。
因為她發現,這樣的糾纏讓她感到疲憊,卻又讓她心裡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。
一種奇異的、扭曲的、從黑暗處滋長出的快慰!
就像是報復到了上輩子將她關進玉佛寺的那個霍珣,報復到了曾經對她不屑一顧高高在上的攝政王!
她緩慢地眨了眨眼,嘴角僵硬地扯了扯,抬眼,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又偏執的男人。
試探著問:「你說的,是真的嗎?讓你做什麼你都願意?」
霍珣站直身子,稍稍拉開了些距離,墨眸中還帶著沉浸情緒中的難過和迷茫。
「染染?」
寇意染抬手,手指輕輕撫過他臉頰被她扇過的地方。
她生起氣來可是一點也沒收著力,打他那一下,她掌心現在還疼呢。
而他的臉,也微微腫了起來。
但這個男人當著她侍女的面被她扇了一巴掌,如此屈辱的行為,卻一點也沒有發怒。
人的底線,就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中被試出來的。
寇意染腦海里回想著這段時間的憋屈,自己在有限的權力下被處處掣肘的窘境,還有今晚被人戲弄的憤懣。
有權的人會被更有權的人壓制,弱肉強食的世界,這就是規則。
可就是這麼巧,大沅最有權的人,此時抱著她,在乞求她的目光?
明明,重生以來,她一直在遠離他,可人就是愛犯賤吧,總是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愈發著迷。
她手指在他微腫的臉頰輕輕划過,問:「疼嗎?」